幾人冒著風險,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濕滑的廢墟邊緣搜尋,大聲呼喊著:“有人嗎?聽見嗎?在哪呢?”
“這…這兒…”那聲音似乎微弱地回應了一下。
幾人循著聲音,小心翼翼地扒開一片混雜著樹枝和雪泥的亂石堆。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一個人大半個身子都被埋在泥石流沖下來的淤泥和碎石里,只露出小半個胸膛和腦袋。那人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發紫,滿頭滿臉都是泥漿,呼吸極其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更顯眼的是,他的一條胳膊袖子空蕩蕩地耷拉著在泥漿外,明顯是斷臂,一條腿也以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被一塊石頭壓著。
“我的天!是陳建國!”順子失聲叫道。
眾人仔細一看,雖然那人臉上糊滿了泥,但那眉眼和殘缺的身體特征,不是陳家溝那個因為倒賣東西被打斷手腳的陳建國還能是誰?!
“他怎么在這兒?”柱子一臉震驚和疑惑,“他這腿腳…爬都費勁,怎么上來的?還偏偏在咱們養殖場正上方?”
江陽看著奄奄一息的陳建國,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心里同樣充滿了疑問和強烈的懷疑。
一個殘疾行動不便的人,在這種惡劣天氣跑到這荒山野嶺來?本身就極不正常!
而且,他出現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在他們養殖場的上方坡地!
再聯想到剛才那幾塊率先滾落、精準砸毀他們場地的巨大巖石…那可不像是完全自然松脫的!
江陽眼神微瞇,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陳建國周圍以及上方的滑坡面。
難道…剛才那場要命的“意外”,并不完全是天災?
不過,眼下沒有證據,一切都只是猜測。救人…或者說,先把人弄出來問清楚,是第一位的。
江陽蹲下身,用手探了探陳建國的鼻息,還有氣,但很微弱。
他拍了拍陳建國冰冷泥濘的臉頰,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冷意:“喂,陳建國?聽見嗎?死了沒有?”
陳建國似乎被拍得恢復了一絲意識,眼皮艱難地顫動了幾下,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氣聲,斷斷續續地哀求:“…救…救我…冷…疼…救命…”
“陽哥,這…”順子看向江陽,意思是怎么辦。
“弄出來。”江陽站起身,語氣果斷,“喜子,你手輕,過來幫他清理一下口鼻的泥,別讓他憋死了。其他人,小心點,把他身上的石頭搬開,把人挖出來!注意看著點上面,別二次塌了!”
喜子趕緊過來,小心翼翼地用手摳掉陳建國嘴巴和鼻子里的泥漿。
順子、柱子幾人則合力,費力地搬開壓在他腿上的石頭,然后像挖蘿卜一樣,小心地把陳建國從冰冷的泥漿里往外拔。
就在清理陳建國周圍的時候,柱子突然腳下一絆,驚呼一聲:“這底下好像還有東西!”
幾人心里一凜,趕緊又用手扒拉了幾下。
這一扒,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無比難看!
泥石下面,赫然又露出了一個人!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但這三個人,就沒陳建國那么“好運”了。
他們被埋得更深,被發現時早已沒了呼吸,身體僵硬,臉色青紫,有的腦袋都被石頭砸得變了形,死狀極慘!顯然是泥石流沖下來的第一時間就遭了殃,瞬間斃命!
看著這三具冰冷的尸體,又看看剛剛被拖出來、只剩半口氣的陳建國,江陽心里的懷疑幾乎變成了確定!
陳建國帶著三個手腳完好的人,在這種天氣偷偷摸上他們養殖場上方的山坡…
這絕對他媽的有鬼!
十有八九,剛才那場“山體滑坡”,就是這幫孫子搞出來的!是想把他們連同養殖場一起活埋了!
結果人算不如天算,他們自己操作不當,或者沒想到雨雪引發的地質變化遠超預期,玩火自焚,把自己也給搭進去了!
死了三個人,這可是驚天大事了!
人命關天,已經不是他們能私下處理的了。
江陽臉色凝重,對喜子吩咐道:“喜子,你看著他,盡量別讓他斷氣!能不能活,看他的造化!”
然后他轉向柱子:“柱子,你腿腳最快,別怕濕滑,用最快速度跑下山,去公社派出所報警!把這里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公安!死了三個人,重傷一個,這是大案!讓他們立刻派人來!”
“明白!陽哥!”柱子也知道事情嚴重,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山下沖,也顧不上泥濘了,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跑去。
江陽又讓其他人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盡量保護好現場,不要再移動尸體,也看著點陳建國,別讓他真死了,但也別讓他跑了——雖然他目前這狀態也根本跑不了。
風雨似乎小了一些,但天色更暗了。
江陽和順子、趙老焉幾人守在這片狼藉的滑坡現場,看著三具尸體和奄奄一息的陳建國,心情都無比沉重和復雜。
誰也沒想到,好好的一場建設,會以這樣的血腥方式戛然而止,還牽扯出了人命大案。
在山上又冷又餓地待了大概一個多小時,天都快黑透了的時候,山下終于傳來了動靜。
幾道手電筒的光柱劃破雨幕和昏暗,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
柱子領著人上來了!
很快,七八個穿著綠色公安制服、披著雨衣的身影出現在視野里,艱難地爬上山坡。
領頭的一人,身材高大,臉色嚴肅,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混亂的現場。
江陽一看,還是個熟人——正是上次處理陳建國黑市被搶、反殺混混案的那個縣公安局的隊長,宋詞。
他身后跟著幾個公安干警。
值得注意的是,這次他身邊還多了一個人。
一個同樣穿著合體公安制服、剪著一頭利落短發、年紀很輕的女公安。她身材高挑,雖然雨衣遮擋了部分身形,但依然能看出挺拔的儀態。雨水打濕了她的發梢,貼在白皙的臉頰邊,她正拿著筆記本和筆,神情專注而冷靜地記錄著什么,眼神明亮而銳利,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干練和專業。
在這荒山野嶺、血腥混亂的案發現場,突然出現這么一位顏值頗高、英姿颯爽的女公安,確實讓人有些意外,不由得會多看兩眼。
宋詞隊長顯然也認出了江陽,眉頭皺得更緊了,他大步走過來,聲音沉穩有力:“江陽同志?又是你?這里什么情況?柱子同志報警說發生了山體滑坡,死了三個人?還有一個重傷?”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被簡單遮蓋的尸體和旁邊泥猴一樣只剩半口氣的陳建國,眼神無比凝重。
那位短發女公安也立刻跟上,站在宋詞側后方,同樣用審視和記錄的目光看向江陽和現場。
她發現,江陽還挺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