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云媱抬眸,撞進封朔低垂探究的黑眸里,微微有些詫異。
“你怎么也會在這里?!”
她下意識地往封朔的手臂瞧去,以為是之前的舊傷又反復了,眉峰不由得一蹙。
這么小的動作,落進封朔的眼里,就是祝云媱對自己還是有余情的。
他呼吸稍重,順手打開水龍頭,沾了水,替她擦洗臉上的墨漬。
“奶奶生氣我突然回來,打擾了她給你安排的相親大忌,急火攻心昏過去了。”
說的很平淡。
但語出驚人,祝云媱的眼睛登時就瞪大了!
“什么?!那現在醒了沒有?”祝云媱顧不得臉上的水,反手握住封朔,就要去看望封老太太,著急道,“你不是說奶奶心臟不好嗎?那你還氣她?”
“你是不氣她,所以乖乖去相親了?”
封朔站立如松,紋絲不動,手卻任由她牽出去好遠。
祝云媱聞言一頓,咬著唇不吭聲了。
封朔用力,把人扯了回來,一手還牽著她,另一只手繼續替她擦臉上的墨漬。
“我沒氣她,她慫恿你相親,我還不能回來搶媳婦兒了?”
祝云媱悶聲不吭。
她想躲開封朔牽著的手,又被人扯回去:“是你先牽我的。別松開。”
“封朔,這里是醫院。”
祝云媱壓低嗓音,說話聲音很小,生怕被旁人聽見。
封朔嗯了一聲,快速地擦掉了她臉上的水漬,掐了掐她嫩白的臉蛋,將人往懷里帶了帶:“現在能說,為什么來醫院嗎?臉上又是怎么回事?有人欺負你了?”
“路上遇到欺負人的盲流,把我抓了,但沒綁嚴實,我趁機松開了。正好旁邊有個鐵鍬,我掄起來就把人打趴下了。這墨水是一起被綁的受害者怕人跑了,潑壞人身上的,只是不小心弄上了。”
祝云媱一五一十,全都交代了。
她就算不主動說,以封朔的能力,稍微查一查估計也能查出來。
現在說了,省得他深究,又亂吃許寒勝的飛醋!
這會還指望著打聽許寒勝和盧芳芳來京市的目的呢!
果然,她一說完,封朔的臉瞬間就變了,濃眉緊蹙,緊抿的唇,唇角下壓。
先是牽起祝云媱的一雙手,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看到有輕微用被捆綁過的印記,倒抽一口涼氣,太陽穴突突跳得厲害。
接著,又把祝云媱前前后后,轉著圈地看了一圈,眼底神色翻滾,呼吸也越發深沉,最終還是把人摟進了懷里。
祝云媱被結結實實抱了個滿懷,男人熟悉的氣息縈繞在周圍,心倏地往下一落,才警覺自己居然也是后怕的。
“早上我看著你出門的,早知道就該跟著你。結果倒好,現在把奶奶氣的進了醫院,你在外頭還被人欺負。我還是個團長……呵……”
封朔無端的一聲輕嘲,激起了祝云媱心底的漣漪。
這個混蛋,總是在不該撩撥的時候,時不時來那么一下。
讓心如止水的她,再次動搖。
“在哪里遇襲的?人抓到了嗎?報公安了嗎?”
封朔一邊問,一邊收緊扣在她腰上的手,生怕把人放開,又弄丟了。
祝云媱嘟囔了一句:“公安已經把人抓走了,你就不要管了。一遍遍問,我還得一遍遍回憶……”
封朔未言語。
他聽著祝云媱說的輕巧,心想應該是沒有那么嚇人的,估計就是小混蛋想搶錢。
人抓住了,處理了,也該就是好了的。
可腦子里還是反復出現那晚她被駱衛國綁去山洞的場景。
一陣陣的后怕。
“……好,不問了。”
他輕拍著祝云媱的背,輕聲哄著。
祝云媱也想息事寧人,由著他抱了一會。
但很快,就被曾小芹給逮到了。
“表哥,表哥!外婆醒了!你快來……”曾小芹驚喜地跑到走廊上,四下張望找她表哥的人,喊出了聲又愣住了,“嫂,嫂子?!嫂子你怎么也來了?”
曾小芹快走幾步,看到祝云媱臉上還帶著潮意,又看著封朔半摟半抱像是哄人的模樣,以為她是因為外婆暈倒而擔心,連忙勸道:
“嫂子,你別著急。外婆就是沒吃早飯,醫生說有些低血糖了。都沒讓掛鹽水,過會就能回去了。”
“嗯。”
祝云媱知道她誤會了,順勢抬眸覷了封朔一眼,想讓他也保密。
封朔也看了她一眼,沒好氣地哼了一聲,揉揉她的頭發,應了一聲:“知道了。不說。”
嘿!
不說就不說啊!
不說,你特意說了一句不說,那不是更加令人起疑嗎?
真的是……
曾小芹的記者思維還是很敏銳的,立刻發現了貓膩,追問道:“不說什么啊?”
“沒什么!我去看看奶奶。”
祝云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立刻就跳了起來,掙脫出封朔的懷抱,氣急敗壞地去看封奶奶了。
曾小芹狐疑:“表哥?你該不會昨晚就回來了吧?昨晚你在嫂子房里?!”
咚!
封朔直接給曾小芹腦門上賞了一枚爆栗子。
“表哥,你打我做什么?”
“不打留著過年?奶奶胡鬧,你跟著一起瘋?就不知道攔一攔,看到我媳婦兒跑了,你還挺開心?”
封朔橫了她一眼。
曾小芹惱了,感覺自己真是好心被當做驢肝肺了。
“表哥,你也太沒有良心了吧!我也被外婆蒙在鼓里的,而且我去攔了啊。不僅攔了一次,還攔了兩次呢!”
話音剛落,封朔的眼眸陰鷙可怖,面沉如水。
“你說什么?一天安排了兩個相親?!”
聲調都變了。
曾小芹不知為何,看著自家表哥吃癟,莫名還有點爽了。
“何止呢!要不是今天嫂子跑得快,恐怕還有呢!你啊,可要小心咯!”
她吐了吐舌頭,又哼了一聲。
兩人邊說邊往病房走去。
他們走過樓梯的時候,姚萬里也正好從檢查室里出來,四下張望,沒有看到幫他的好心小姑娘,略微有點失望。
盧芳芳已經得到姚萬里的口頭協議,可以去工廠辦公室詳細聊一聊合作。
而許寒勝則看向了走廊的另一頭。
熟悉的感覺久久沒有驅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