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盜洞里一路穿過。
封白手中握著一根煙火,火光雖然微弱,卻足以身周四處的黑暗驅散,讓他和身后的封思北,清楚看到洞壁上的痕跡。
這地方雖在地底之下,又接近水勢,但山中多有巨石,想要打通并非易事。
想來當年那位觀山前輩,為了鑿穿這條盜洞也花費了不少的心思。
盜洞外圓內方,曲折蜿蜒,順著那一條地脈向前,偶爾還能看到地上有大塊坍塌的泥土,以及不知名蛇類留下的遺蛻。
白花花纏繞成一堆,給人不小的震懾力。
蛇蛻算是一種常見的中藥,有祛風、定驚、解毒的作用。
但在這,兩人只是凝神看了一眼,就挪開了視線,繼續向前。
至少那些蛇蛻都已經泛黃、隱隱有腐化的痕跡,至少存在了十多年。
就算那頭大蛇還在洞窟內蟄伏,恐怕這種深冬季節,也不知道鉆進了哪里的老巢里冬眠。
向前走了大概半刻鐘時間。
封白身形忽然一下停住。
“阿白?”
身后一直緊繃心神,不敢有半點放松的封思北,眼眸里頓時閃過一絲緊張。
“前輩,好像到地槨殿了?!?/p>
封白一步從盜洞盡頭跨出,將空隙留給他。
見狀,封思北也沒猶豫,徑直追了上去。
借著手里那根煙火的光線。
兩人凝神望去。
只見盜洞后方是一處大概幾十見方的墓室,上下兩層,盜洞剛好從墓層中間穿過。
隱約還能看到四周穹洞中,有一座巍峨建筑嵌入山體內。
之前他們所見的那座闕臺應該就是它的外沿。
四周則是以大片石磚,修建起來的墓墻,可惜被破壞了不少,地上也有大片從外面陰河里滲透進來的積水。
洞壁上還有許多大大小小的洞室。
像是神龕之類。
里頭供奉著造型各異的神像。
風格與中原地區大相徑庭,那一張張或白或黑的臉龐上,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詭異。
至于所藏的隨葬品,則是不翼而飛。
應該是被封家先輩帶走。
觀山太保發掘各地古墓,將那些深山大藏中的寶貨異器填充在地仙村內。
離兩人最近的一扇門洞處,其中有面墓墻上繪著一副極其古怪的壁畫。
是個面無表情,體態肥胖的婦人,手捧著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枯瘦老頭。
只是看上一眼,就有種格外邪異的感覺。
讓人渾身每一處都覺得不舒服。
封白看了片刻,也沒認出那副古畫的來頭,或者是與歷史上的傳聞對應的上。
瞥了眼封思北,見他眉頭微皺,應該也是如此。
巫陵王朝遠在幾千年之前,本就帶著無比的巫邪色彩。
封白見怪不怪,看了下并未發現有所異樣后,便將目光投向了一邊。
那壁畫墓墻之下,有一道巨大的地拱形墓門洞開,少說有一米深的積水,緩緩向門內涌動。
這地槨殿常年被冷水浸泡,墓墻上有著明顯的水線。
墻壁上長滿了墨綠色的青苔,黑暗的環境中濕氣厚重,給人一種極為陰郁的感覺。
四下環顧。
并未見到棺槨之類。
封白正打算找墓道離開此處,抬頭間,忽然眸光一動。
目光死死盯著頭頂上。
那是一處不知道通往何處的墓道,墓墻上又有一副斑駁到幾乎要剝離的壁畫。
描繪著一個如同木雕泥塑般的婦人,張嘴吐舌,那如鬼一般的長舌上,竟是盤腿坐著個枯瘦老頭。
和先前那幅畫如出一轍。
都是極為邪門詭異,讓人看的渾身都不舒服。
怎么看都像是鬼魅惡魔、巫邪厲鬼。
尤其是那個干枯瘦小的老者,兩耳尖豎,面目猙獰可怖,就像是從十八層地獄里爬出的惡鬼。
而且不知道什么緣故,其他壁畫在如此陰濕潮重的環境下,大都已經脫落腐化,唯有這兩幅畫,卻仍然是鮮艷如新。
“前輩,這畫怎么看著像是唐代的風格?”
封白指了指那壁畫中的婦人。
縱觀幾千年歷史,大概也只有唐朝以肥胖為美。
無論是書畫還是古墓中壁畫,所留存的婦人模樣,都是以豐腴肥胖為主。
但武陵王朝早已經過去幾千年。
甚至可以追溯到遠古蠻荒部落時代。
比起他在滇南見到的獻王墓,時間還要早出太多。
“或許在它們的習俗里,也有類似?”
封思北搖搖頭,他也猜不透。
只覺得這些壁畫邪氣逼人。
眼看爭論了片刻,也沒有個頭緒,封白干脆不再去想,借著石壁上去頭上那條墓道。
墓墻上大塊青磚,層層疊疊,青苔綠蘚,滲著一層細密的水霧。
說不出的潮濕陰冷,呼吸都有點不暢。
一路穿行過去,墓墻上還能見到不少殘缺的壁畫。
皆是體態豐腴神情麻木的婦人和那如惡鬼般的老頭。
四周漆黑,墓道一眼望不到盡頭,兩人只能憑借著經驗往前,好在墓道似乎并未發生曲折蜿蜒。
“難道這地仙村,是在地底深處,單獨開辟出一處空間?”
見氣氛有些沉默,封白忍不住把心中猜測說了出來。
從棧道懸崖那一片密密麻麻,形成金甲天神般的懸棺處算起,到現在,他們光是趕路,至少都有三四個小時以上,卻仍舊連地仙村的門都沒摸到。
就算是封白,也無法判斷,眼下他們究竟身處多深的地底?
僅僅是橫穿直下的地下河。
所形成的瀑布,就有三四道。
每一層崖壁都有數十丈之高。
這么算的話,至少得有三五百米了吧?
而眼前這條墓道,還是遙遙不見盡頭,他腦海里不禁浮現出一道畫面。
數千年前,烏羊王舉國之力,在這懸崖之下,開辟出一座地下陵寢,以供自己百年過后,進入其中安眠。
只是……
他們并非拜蛇人,又如何在地底打造出如此驚人的建筑?
一句話落下,封思北目光里同樣滿是震撼,蠕動了下嘴唇,似乎想要說什么。
但還沒來得及開口。
那漆黑的墓道深處,忽然傳來一道幽幽如女鬼哭訴般的聲音。
到了嘴邊的話,一下被他給咽了回去。
眼睛瞪大,滿臉古怪。
“聽到了么?”
根本不用他提醒,封白也是怔在原地。
這暗無天日的地底深處,還有人活著?
或者說那根本就不是人!
心神一凝,封白迅速將耳朵貼近身側的墓道石壁,墓道深處那女聲斷斷續續,似有若無,聽著虛無縹緲,有些不太真切。
但卻極為真實,絕不是出現了幻聽。
封白眉頭一皺。
伸手朝身后的封思北打了個手勢。
同時人已經輕步朝前奔掠而去。
見狀,封思北不敢有半點遲疑,身形如煙,如同無根浮萍一般。
兩人一前一后,幾乎沒發出半點動靜。
穿過墓道,在踏足盡頭的剎那。
似乎是被他們身上的氣息所驚動,那如鬼哭般的女聲忽然一下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