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子話中透露的訊息足夠多,于是蘇玥瞬間反應過來了。
薛澤應該是答應了薛平一些要求,而作為交換,薛平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讓太后離開皇宮。
“太后能答應嗎?”蘇玥擔憂地問道。
薛澤輕笑一聲,“那就是瑞王的事了。”
蘇玥又忍不住問道:“皇上究竟答應了瑞王什么條件?”
薛澤輕描淡寫地說道,“朕答應把護國公手中的兵權也給他。”
短短幾個字,就讓蘇玥倒吸一口涼氣,“那軍部豈不是成了他的一言堂?”
“怎么?你害怕朕斗不過他?別擔心,朕自有打算。而且現在最重要的是,孩子回到我們身邊了。”
蘇玥沒有再說什么,只是面上憂心忡忡。
薛澤也不多做解釋,只是拍拍她的手背,讓她安心。
薛澤生命垂危,剛剛醒來,和蘇玥說了幾句話,便有些體力不支,眼睛半垂著,看著像要睡著了。
蘇玥連忙收起臉上的神色,給他掖了掖被子。
“我今天睡太久了,現在沒什么睡意,皇上快些休息吧。”
薛澤點點頭,很快就睡了過去。
蘇玥猜得沒錯,太后當然不可能那么輕易認輸。
翊坤宮中,太后大發雷霆,屋子里能打砸的東西全都砸了一遍。
她已經不年輕了,折騰一陣之后氣喘吁吁,頭發散亂,面目猙獰,看著有幾分癲狂之色。
“白眼狼!哀家養了一個白眼狼!二十幾年的養育之恩,就為了那個賤人和那個小崽子,他就要逼著哀家走!還有你!”
太后鋒利的指甲幾乎戳到薛平的臉上,“哀家竟沒想到,這背后捅來的一刀,是出自哀家的親生兒子之手!”
面對太后的質問,薛平顯得十分平靜。
“母后,這不是你教兒臣的嗎?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適當的時候要拋卻一切感情。”
太后指尖顫抖,瞪著薛平看了半晌,竟說不出反駁之語。
是的,都是她教的。
薛澤的帝王之術是她教的,薛平的不擇手段也是她教的。
只是她沒想到,當這一切手段用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她會那么痛苦。
“從哀家下令殺了那個孽種開始,你就已經在謀算了吧?先哀家一步救下那個孩子,然后用孩子的命去換取你的前程?”
薛平沒有否認,“這是最好的辦法。桑葵控制住他體內的毒素,我就知道他一定會醒來,只是遲早的問題。”
“我手里雖有一部分兵馬,但護國公那個老狐貍,又豈是那么好對付的?他說歸降于我,他說的話有幾個字是能信的?只有把兵馬都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穩妥的。”
“所以你就用哀家去換你手里的兵權,你可真是哀家的好兒子!”
“母后何必如此生氣?退一步想,牧姣肚子里的孩子已經快要降生了,沒有人知道她肚子里懷的是我的孩子,她在后宮里是安全的。等到她肚子里的孩子降生。無論是讓那個孩子繼承皇位,還是起兵逼宮,都比現在要容易得多。”
太后冷笑一聲,“你更傾向于后者吧?比起做攝政王,你更想當皇帝。”
薛平依舊波瀾不驚,“這不都是母后教我的嗎?從小母后便耳提面命,說皇兄的皇位本該是屬于我的,說這一切遲早都要還給我,現在就是時候了。”
“再說……”薛平語氣一頓,臉上露出一絲嘲諷。
“母后其實更希望是我的孩子上位吧?控制一個襁褓里的嬰兒,比控制一個已經有了自己獨立想法的兒子,可要容易多了。”
“哀家還不都是為了你!起兵謀反?你當說出去是好聽的?你皇位怎么來的?以后史官會怎么寫你?你想過沒有?”
薛平的目光從太后身上移開,看向了窗子外高高的宮墻。
“我當然想過,但母后,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太后收回手,頹然跌落在椅子上。
“你長大了,長大了啊……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謀算了。”
薛平收回目光,歪著頭重新看向她,“這不正是母后想要的嗎?況且送母后回南安寺,也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等我這邊得手了,母后還是可以繼續回宮,做您的太后。到時候這后宮里沒有任何人能忤逆你。”
“這話你說給哀家聽,你自己信嗎?哀家看你對蘇玥那般執著的樣子,只怕你會成為第二個薛澤。”
薛平聽到蘇玥的名字,竟然輕笑起來。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真到了那一天,就請母后多擔待,與蘇玥和平共處吧。
蘇玥不知道薛平是如何說服太后的,又或者這一切也在那兩人的算計之中。
總之第二天一早,小六子便傳來消息,說太后已經在收拾行囊,準備于三天后離開皇宮,重新回南安寺替皇上祈福。
太后離開的那天,薛澤身體還沒徹底恢復,起不了身,便由蘇玥代替他送太后出宮。
“蘇玥,你心里很得意吧?終于把哀家趕走了。哀家的兩個兒子為了你爭風吃醋,爭著搶著要做你的入幕之賓。呵,哀家這輩子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沒趁著你羽翼豐滿之前,把你除掉。”
蘇玥冷冷道,“太后謬贊了。臣妾也不知道為何臣妾如此入不了太后的眼,從入宮開始,就被太后處處為難。臣妾從未想過與太后為敵,是太后您容不下臣妾。”
太后當然容不下她,她一直不希望薛澤有子嗣,又怎么會容得下一個天命好孕的女子成為薛澤的寵妃?
“太后,娘娘,出宮的時辰到了。”小六子在一旁輕聲道。
太后在下人的伺候下登上馬車,離開之前回頭看向蘇玥,“蘇玥,哀家與你之間,這還不是結束。”
“那就等太后您老人家能重新回到皇宮再說吧。”
太后離開,最不舍的就要數牧姣了。
太后在的時候,因為肚子里的這個孩子,處處護著她,而她也大著膽子跟蘇玥有了幾回較量。
如今太后走了,還不知道蘇玥要如何為難自己。
牧姣望著太后的馬車離去,心中暗暗做了決定,太后走了,她不能坐以待斃。
后宮里那么多女人,多的是看不慣蘇玥的,她必須拉攏幾個嬪妃,鞏固自己的地位。
牧姣想到的第一個便是這段時間悄無聲息的雀妃,只是她大著肚子去找雀妃,卻吃了閉門羹。
“美人請回吧,我家娘娘身體不適,這段時間都不能見客了。”
無論牧姣怎么好言好語相勸,對方都不愿意搭理自己。
回到自己的宮殿之后,牧姣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陳太醫得到消息,匆匆忙忙趕來。
“娘娘您真是糊涂,這個時候去找雀妃娘娘,那不是觸眉頭嗎?”
牧姣皺起眉,“這話怎么說的?她從前不是最討厭蘇玥了嗎?”
陳太醫消息靈通,聞言嘆了口氣,“娘娘有所不知,這朝堂怕是要變天了。”
“皇上昏迷的時候,睿王殿下聯合幾個大臣,想要奪得監國之權。結果皇上還沒到三天就醒了,可醒來之后,皇上不僅沒有怪罪睿王殿下,反倒嘉獎他救皇長子有功,把當時睿王殿下想要奪權的錯全都歸結在了那些朝臣身上。”
“首當其沖的便是護國公。等皇上傷好了,重新開朝,恐怕護國公手里的兵權就要易主了。”
牧姣聽到這話,心中激動難耐,面上還要按下情緒。
“兵權易主?陳太醫什么意思?皇上要把兵權給誰?”
“還能給誰?當然是睿王殿下了。不過……”
他語氣一頓,“現在大家都私下在說,皇長子其實就是被睿王殿下擄走的。皇上子嗣艱難,為了保下長子,不得已才會與睿王殿下交易,將兵權交給他。無論如何,您這個時候去找雀妃娘娘,還不如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跟睿王殿下搭上線。”
牧姣根本不需要費這個力氣跟睿王搭線,因為她肚子里的孩子本來就是睿王的。
現在睿王得權,那是不是意味著她肚子里的孩子離那個位置越來越近了?
“你說得對,這個時候找雀妃的確沒什么用了,這個時候宜靜不宜動,我得好好養著,我得好好養好身體,把這個孩子順順當當生下來才行。”
陳太醫盯著神情古怪的牧姣,似有不解。
“娘娘,現在都說睿王殿下大權在握,萬一他起了歪心思,那您和肚子里的孩子恐怕都要保不住,您為何還如此高興?”
牧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看起來很高興嗎?你就當我心情好吧。”
“你來給我把把脈,看看孩子情況怎么樣。對了,再給我熬些安胎藥吧,這個孩子必須健健康康生下來才行。”
牧姣因為睿王得權,心情大好,但她并不知道,蘇玥那邊已經開始查皇長子中毒一事。
之前是因為薛澤遇刺,暫時耽擱下來,如今薛澤安全了,蘇玥便開始有所行動了。
皇長子中毒一事,她可還沒查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