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醫院的值班室里，女醫生和護士們圍坐在一起，話題始終繞不開方才驚鴻一瞥的兩件衣裳！
“那條連衣裙的款式簡直絕了，說是上海設計師的款式，果然名不虛傳！”
“我倒覺得少女款更亮眼，光聽名字就叫人心癢癢！”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眼底滿是向往。
卻又被現實潑了冷水：“可惜就是太貴了，聽婦產科秦姐說，得三十塊錢一件呢！”
“三十塊錢一件？這也太貴了吧？都頂得上我一個多月的工資了！”
有人咂舌搖頭，嘆息聲里裹著遺憾。
對大多數人而言，這筆錢能買小半頭豬、給孩子交一年學費，實在難以狠下心來。
往常午休的時候，值班人員都會趴在辦公桌上小睡一會兒，保證下午有足夠的精力開展工作。
可今天卻是有很多人始終糾結不已，連午覺都沒睡好！
有人翻來覆去睡不著，盯著天花板盤算存款。
有人捧著賬本反復核算，咬著嘴唇在“衣裳”一欄畫下個帶著猶豫的圈。
走廊里時不時傳來窸窸窣窣的私語，全是關于那兩件衣裳的討論。
下午兩點，吳玉梅剛套上白大褂，急促的敲門聲驟然響起。
中午攔著不讓陳大山進門的年輕護士小周滿臉通紅地沖進來，胸前的聽診器晃得叮當作響：“吳主任，中午下班那會兒來找您的那幾個人，是您家親戚嗎？”
“您能不能幫我求求情，讓他們把那衣裳便宜點賣我一件啊？”
“我是真心想買，可那價格實在是太貴了……”
吳玉明詫異地看了小周一眼，當即沉著臉皺眉道：“我走了以后，他們還去找你賣衣裳了？”
話音未落，她就將手里的病歷夾狠狠拍在了桌上：“實在是太過分了！”
“先是讓我穿著他們做的破衣裳給他們做宣傳，見我沒答應，立馬就打著我的旗號在醫院里賣衣裳！”
“原本我還覺得他做人做事都挺有分寸的，沒想到竟然是這么不知輕重！”
小周被她嚇了一跳！
還沒來得及解釋，就看到她揮手斬釘截鐵地說道：“他們不是我家親戚，賣衣裳的事兒我也不知情！”
“你趕緊跑一趟，給大伙兒說說，誰都不用給我面子！”
“不行，我得先去給我家老楊說一聲，再放著那個不知輕重的鄉下人亂來，咱們兩口子全都得惹上大麻煩……”
眼見她立馬起身就準備出門，小周這才反應過來：“不是您想的那樣！”
“他們沒找我賣衣裳，連話都沒跟我說幾句！”
“是我見那衣裳實在好看，主動攔著問的！”
吳玉梅壓根不信：“我說了，他們不是我家親戚！”
“你不用替他們說好話，就算是真買了他們的衣裳，我也不會承誰的情……”
“哎呀！”年輕護士急得鼻尖冒汗，用力地跺腳：“真不是您想的那樣！”
“咱們院里好多人都瞧見那兩位女同志穿的衣裳了，是真的好看！”
“要不是價格太貴，只怕大伙兒中午就全都去買了！”
“您要是不信，就去王師傅裁縫鋪子瞧瞧，他們做的衣裳就是放在那里賣的！”
“別說是我了，您要是瞧上一眼，指定也會想買……”
吳玉梅都氣笑了！
她始終以為陳大山是在打著楊家的旗號以勢壓人，醫院里的人都是被逼無奈，才硬著頭皮要去買他的衣裳的。
她怒氣沖沖地俯身撿起中午丟在椅子上的油紙包，用力摔在了辦公桌上：“你還要我說幾遍才信？”
“他們給我送來的衣裳，我連看都沒看過一眼，這態度還不夠明確？”
年輕護士聞言眼睛一亮，立馬興奮地跑過去拆開了油紙包：“對，就是這種款式！”
“天吶，這么好看的衣裳，您竟然連看不看一眼？”
她說著就把裙子拎了起來，一邊往自己身上比畫，一邊激動地喊道：“吳主任，您確定不要對吧？”
“那您便宜點賣給我成不？”
“二十五塊行不行？我手上就只有這么多……”
話音未落，吳玉梅就已經火急火燎地繞過辦公桌，上前將裙子搶了過去：“這……這真是他們做出來的衣裳？”
“一個山里人，咋……咋能做出這么好看的衣裳來的？”
鬼使神差的，她拎著裙子就沖進了換衣間！
三兩下換上手里的裙子，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她整個人都驚呆了！
收腰設計中年發福的痕跡藏得嚴嚴實實，后背弧度被襯得筆直，整個人就像是被重新剪裁過似的，柔美之中透著干練……
吳玉梅對著鏡子看了許久，越看越喜歡。
直到聽到年輕護士在外面喊有病人就診，她才匆忙套上白大褂！
可一向最注意形象的她，此刻將白大褂套上以后，卻是下意識地只扣了中間一顆紐扣！
剛一出門，年輕護士就格外驚艷，同時又十分惋惜地驚嘆了一聲：“吳主任，這衣裳穿在您身上，就跟畫里走出來的仙女似的！”
她看出吳玉梅是誤會陳大山，不會把這條裙子賣給她了！
夸了一句之后，立馬再次懇求道：“您現在知道是咋回事了吧？”
“我是真想買一件，您能不能……”
吳玉梅此刻心里是既驚喜又愧疚：“之前是我誤會他們了，也辜負了他們的一片好意！”
“這樣吧，我準備下班了去裁縫鋪子那邊去給他們賠個不是，你到時候跟我一起去……”
話還沒說完，年輕護士就歡呼了起來：“謝謝吳主任，吳主任最好了！”
……
此刻，陳大山已經帶著趙慧蘭等人，在街上吃過了午飯，去招待所提前登記了住宿，晃晃悠悠地來到了王師傅裁縫鋪子。
不管走到哪兒，都有人打聽趙慧蘭和高彩霞身上的衣裳是在哪兒買的！
可是一聽到陳大山報出的價格，卻又全都打起了退堂鼓。
王福生一家子看到她倆身上的衣裳，同樣是無比驚艷，全都是喜上眉梢，覺得自家鋪子真的是有救了！
他們都是專業人士，仔細看過之后，更是對趙慧蘭的手藝贊不絕口：“這做工，怕是比國營廠還要精細啊！”
可這份激動和興奮，一共也才持續了十來分鐘！
一聽陳大山定下的價格，這一家三口頓時就被一盆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這衣裳確實是好到沒話說！
可這個價格，咋可能賣得出去呀？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眼看都下午五點多了，鋪子里依舊冷冷清清沒個人影，連趙慧蘭和高彩霞都忍不住勸了起來。
想法再好，也得有人買才行??！
這價格定的，是真的太高了！
而陳大山卻是始終搖頭：“寧可不賣，也絕不賤賣！”
聽到這話，眾人全都急得捶胸頓足！
吳臘梅則是再次冷笑，再一次像看傻子似的瞥了陳大山一樣！
誰說這人腦子靈光來著？
一點都不知道變通，死要面子活受罪，還敢跟我打賭？
而就在她得意揚揚地走到守在門口的高彩霞面前，打算嘲諷幾句的時候，突然就看到街道上兩個熟悉的面孔，正快步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中年女人身上穿著的，正是和高彩霞身上一模一樣的連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