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平靜的聲音，也擊碎了張明遠(yuǎn)最后的瘋狂。
張明遠(yuǎn)目眥欲裂，發(fā)出絕望而不甘的嘶吼。
然而，已經(jīng)晚了。
“時辰到——行刑——！”
監(jiān)斬官厲聲高喝。
城墻之下，早已準(zhǔn)備就緒的劊子手們，同時揚起了手中雪亮的鬼頭刀。
陽光照在刀鋒上，反射出刺眼冰冷的光芒。
“饒命——！”
“啊啊啊——！”
“張明遠(yuǎn)你害我——！”
最后的慘嚎、咒罵、哭求交織成一片。
下一刻——
……
刀鋒入肉，骨骼斷裂的沉悶聲響，密集地響起！
一顆顆頭顱滾落在地，斷頸處噴涌出溫?zé)岬孽r血，瞬間染紅了城墻下的石板地，濃重的血腥氣沖天而起！
第一排，十?dāng)?shù)名官員，包括那個喊冤最響的周文遠(yuǎn)，瞬間斃命！
緊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如同割草一般，昔日高高在上的大人們，在鬼頭刀下紛紛身首異處。
鮮血汩汩流淌，匯聚成一道道細(xì)小的溪流，蜿蜒流淌，浸透了塵土。
張明遠(yuǎn)被強行按跪在最前方，眼睜睜看著身后那一排排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在刀光中倒下，看著那一片猩紅在眼前迅速蔓延。
那溫?zé)嵴吵淼囊后w甚至濺到了他的臉上，帶著鐵銹般的腥甜氣味。
他渾身僵硬，瞳孔放大，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徹底褪去，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徹底的絕望。
數(shù)十年的宦海沉浮，無數(shù)的算計謀劃，此刻在那一片血泊面前，都顯得如此可笑而蒼白。
當(dāng)最后一名附屬官吏的人頭落地，刑場上只剩下他一人還跪在血泊之中時，整個世界仿佛都安靜了。
唯有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遠(yuǎn)處百姓壓抑的、難以置信的抽氣聲。
兩名魁梧的劊子手，提著仍在滴血的鬼頭刀，一左一右，站到了張明遠(yuǎn)身后。
冰冷的刀鋒，輕輕貼上了他的后頸皮膚，激起一陣戰(zhàn)栗。
監(jiān)斬臺上，辰安緩緩站起身，走到城墻邊緣，居高臨下，俯視著癱跪在血泊中、失魂落魄的張明遠(yuǎn)。
他的聲音不高，卻如同從九幽傳來，清晰地鉆入張明遠(yuǎn)耳中：
“張大人，”
“該上路了。”
張明遠(yuǎn)渾身劇烈一顫，仿佛被這句話從呆滯中驚醒。他猛地仰起頭，看向城墻上的辰安，眼中爆發(fā)出最后瘋狂的火焰，用盡生命最后的力量嘶吼：
“不！辰安！你不能殺我！”
“我是朝廷二品大員！我的案子必須由三司會審，由陛下欽定！你無權(quán)殺我！你這個瘋子！你這個屠夫！你今日所為，必遭天譴！必遭報應(yīng)！”
他語無倫次，聲音破裂，卻仍在做最后的掙扎，試圖用朝廷法度做最后的盾牌。
辰安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可怕，緩緩搖頭：
“你勾結(jié)邪教，默許血祭之時，可曾想過朝廷法度？”
“你貪墨國帑，草菅人命之時，可曾想過天譴報應(yīng)？”
“南溪谷下十二萬冤魂，青州歷年失蹤的數(shù)十萬百姓，他們在看著你。”
“今日，本官便替他們，”
辰安頓了頓，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執(zhí)此刑。”
“不——！”張明遠(yuǎn)發(fā)出瀕死野獸般的嚎叫，“辰安！你不得好死！你辰家都是罪人！你是大夏之恥！是……”
他的咒罵戛然而止。
因為其中一名劊子手，已經(jīng)舉起了鬼頭刀。
雪亮的刀光，在秋日陽光下劃出一道凄厲的弧線。
“刷——！”
利刃破風(fēng)，頸骨斷裂。
張明遠(yuǎn)那顆充滿無盡怨恨、恐懼與不甘的頭顱，高高飛起。
在空中翻滾幾圈，然后“噗通”一聲，砸落在早已被鮮血浸透的泥地上。
滾了幾滾，停在了同僚的無頭尸身旁。
那雙瞪大的眼睛，直直地望向灰藍(lán)色的天空。
瞳孔中最后映出的，是辰安那張冷漠如冰的臉。
以及城墻之上，那片似乎永遠(yuǎn)無法觸及的、高高的秋日晴空。
死不瞑目。
……
刑場上，一片死寂。
濃重的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令人作嘔。
上百具無頭尸體跪伏在血泊中，上百顆頭顱散落各處。
有的面目猙獰，有的雙眼圓睜，有的卻帶著解脫般的麻木。
這宛如地獄般的景象，讓所有圍觀者都屏住了呼吸，臉色發(fā)白，不少人胃里翻騰，當(dāng)場嘔吐起來。
先前因為張明遠(yuǎn)煽動而產(chǎn)生的一絲疑慮和同情。
此刻在這赤裸裸的、殘酷至極的死亡面前，被沖擊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懼和震撼。
他們再次望向城墻上的那道黑色身影時，眼神已截然不同。
那不再僅僅是一個“為民除害”的執(zhí)法者，更是一個手握生殺大權(quán)、行事果決狠厲到令人膽寒的“煞神”。
而“辰家”這兩個字，連同北境血案的陰影，也再次浮現(xiàn)在許多人的心頭，讓那恐懼之中，又摻雜了難以言說的復(fù)雜情緒。
有敬畏，有恐懼，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罪孽血脈”的疏離與忌憚。
辰安將下方百姓神情的微妙變化盡收眼底。
他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解釋？辯解？
向這些或許被蒙蔽、或許只是畏懼的百姓，去剖白自己的內(nèi)心，去說明張明遠(yuǎn)等人罪行之深重、證據(jù)之確鑿？
沒有必要。
他辰安行事，只求問心無愧，只求斬邪除惡，還這世間一片朗朗乾坤。
至于旁人如何看，如何想，是敬是畏，是謗是譽……他早已不在乎。
從接過監(jiān)察司掌令之職，從決定追查長生教開始，他就知道。
這條路注定孤獨，注定腥風(fēng)血雨，注定背負(fù)罵名。
張明遠(yuǎn)至死不肯松口指證背后的楊家，甚至不惜用最惡毒的言語攻擊他和辰家，這更加說明長生教及其黨羽的頑固與狠毒。
這樣的人，留著只是禍害，也不可能問出更多。他的死，是必然。
而今日青州這場血腥的清洗，也必將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大夏，震動了王都。
這意味著，他與楊家，與那些隱藏在朝堂深處的長生教勢力，已經(jīng)徹底撕破臉皮，再無轉(zhuǎn)圜余地。
回京之后，等待他的，將是更激烈的風(fēng)暴，更兇險的博弈。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緩緩轉(zhuǎn)身，不再看下方那修羅場般的景象，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傳遍全場：
“來人。”
“懸尸城頭，示眾三日。”
“將所有罪犯罪行、證據(jù)，張榜公告，遍傳青州各郡縣。”
“涉案家產(chǎn)，即刻抄沒，充入府庫，用于撫恤歷年受害百姓家屬，修繕民生。”
命令一道道下達(dá)，清晰冷酷。
“是！”木清風(fēng)、楊萬里等人轟然應(yīng)諾，立刻帶人執(zhí)行。
辰安最后望了一眼青州城。
這座剛剛經(jīng)歷了一場血腥洗禮的城市，在秋陽下依舊矗立。
仿佛什么都沒有改變，但內(nèi)里的污濁，已被他狠狠剜去了一大塊。
他收回目光，走下監(jiān)斬臺。
“啟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斬斷一切的決絕。
“回京。”
馬車早已備好，在森嚴(yán)的護衛(wèi)下，緩緩駛離了仍彌漫著血腥氣的北城門，踏上了通往王都的官道。
秋風(fēng)蕭瑟，卷起官道上的枯葉與塵土。
馬車內(nèi)，辰安閉目養(yǎng)神，仿佛剛才那場震動青州的屠殺與他無關(guān)。
但他的內(nèi)心，卻如同即將迎來暴風(fēng)雨的海面，平靜之下，暗流洶涌。
青州的刀已落下。
王都的風(fēng)，即將掀起驚濤駭浪。
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