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了然，應了丹娘這一句，又笑道：“嫂子的道理自然沒有不對的，只是……我方才聽那丫頭說了，家里那般艱難，上頭能主事的兄嫂都走了，就她一個支撐著家里，你瞧她那一身衣裳，可見八成是揭不開鍋了。”

　　“我這三十兩銀子，也不過是叫她暫緩窘境，能請個大夫給她母親看病，能叫他們在這段時日里有口粥飯吃。”

　　丹娘恍然大悟，連連點頭：“還是你想得周到。”

　　其實，關于云鶯身上衣服的事情，她方才已經暗中吩咐了新芽，新芽會去轉告金姨娘。

　　蘭心繡莊里，旁的沒有，棉麻綢緞多的是。

　　成衣也有不少。

　　只管從庫房里取了一兩套，再找個機會送給那小姑娘便是。

　　丹娘故意忽略了這一層，主要是想看章氏怎么做。

　　最終的結果很讓她欣慰。

　　且不說沈夫人如何，就說自己的兩個妯娌，其實都是心底不壞的人。

　　與這樣的人打交道，丹娘才放心。

　　卻說另外一邊的云鶯已經到了金姨娘的跟前。

　　金姨娘給她拿了針線繡繃，要當場考她。

　　云鶯雖年紀小，偏有一股子魄力，當場就應了，接了針線抬眼道：“姐姐只管吩咐，什么縫補繡花我都能的。”

　　金姨娘給她講明了要點，又示范一二。

　　“給你半個時辰，可還夠了？不用將一片全繡了，只需給個花樣子我瞧瞧。”金姨娘問。

　　“夠的。”云鶯認真點點頭，二話不說便開始了忙活。

　　對于繡功這一項，金姨娘自然是個中高手。

　　她立在云鶯身邊沒走，細細瞧了一會兒，不由得暗暗驚嘆。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她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門外，找丹娘回話去了。

　　“這么說來，是個不錯的……”丹娘緩緩用茶蓋撥弄著水面。

　　“是，這丫頭瞧著有幾分靈氣，針線細密，也是個聰明的，一點就透。”金姨娘很開心。

　　能為蘭心繡莊得這么一個繡功出眾的人，她臉上的笑容都快溢出來了。

　　“那你瞧著好，回頭就留下。她年紀小，家里還有人要照顧，不便長時間留在咱們繡莊里，可以讓她將活計帶回去做，再規定了交付的日子，到時候讓她再將做好的送來就成。”

　　丹娘早已想清楚了要點，三言兩語就交代清楚。

　　金姨娘有些擔憂：“可這樣……萬一她要是帶著咱們繡莊的料子跑了……”

　　“真要這樣，我也不過只損失了一部分料子罷了。”丹娘不在意，“不妨事的。”

　　比起這個，她更憂心的是蘭心繡莊往后該如何發展。

　　總不能全靠著她往里面投錢來維持運轉吧？

　　想到自己進展順利的種菜大業，再回頭瞧瞧這糟心的繡莊，丹娘又是一陣嘆息。

　　想也沒用，還是多考慮一下如何開源才是正事……

　　繡莊的生意不如意，丹娘也總結出了幾個原因。

　　一是風格雷同，京內太多這樣的布莊成衣店了，且不缺那些個傳承多年的老字號，基本上達官貴人家的生意都被這些店鋪包攬。

　　丹娘自己也請過這些店里的裁縫娘子登門，自然對其有所了解。

　　別的不說，就人家的服務態度和敬業精神，確實是她這個剛剛起步的繡莊不能比的。

　　二是繡莊地處的位置并非最佳，吸引不到最好的客人；

　　還有第三點，繡莊背后無人撐腰，丹娘也不想讓沈寒天插手自己的買賣。

　　這一日忙完回到家，她已經拿著筆墨在紙上涂涂寫寫了好些。

　　玉姐兒就跟在身邊，一面幫忙收拾母親落下的紙，一面在上頭作畫。

　　玉姐兒如今出落得越發玉雪可愛。

　　身量也比從前團子模樣的她長高了不少，頭上梳著孩童的雙尾發髻，用粉彩的線編成了流蘇，上頭還墜著金珠玉珠，一顆顆小巧玲瓏又流光溢彩，一簇簇地束在發間，很是活潑漂亮。

　　丹娘望著身旁安靜畫畫的女兒，突然眸光落在了她筆下那一個個活靈活現的小動物上，頓時心念一動，靈光一閃。

　　“娘親，好看嗎？”玉姐兒拿起自己的畫，送到母親跟前獻寶。

　　“好看，哎呀，我們玉姐兒怎么畫得這樣好呀。”她抱起女兒，讓孩子坐在自己的腿上。

　　玉姐兒得了夸獎，笑得小臉紅撲撲。

　　“回頭玉姐兒空了，再幫娘親多畫幾張，好不好？”

　　“好。”小小的女孩點點頭，“不過爹爹說了，我要先讀書認字，忙完了才能幫娘親畫。”

　　“沒問題，你爹說得對。”

　　玉姐兒笑得眉眼彎彎：“我現在已經能讀三字經啦，不過就能讀前面幾頁。”

　　“幾頁也很棒啦。”丹娘學著女兒奶聲奶氣的聲音，抱著孩子越發親昵，“你娘跟你一樣大的時候，還沒讀過三字經呢。”

　　這是大實話。

　　母女二人又說了一會子話，晚飯就得了，丫鬟們進來擺飯，剛擺好了，沈寒天也回來了。

　　“趕得早不如趕得巧呀。”丹娘感嘆。

　　男人從妻子懷中接過女兒穩穩抱著，與丹娘說笑兩句后，就開始問閨女今日的學習情況，聽得丹娘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閨女才多大，就整天忙著讀書認字。

　　小小的孩子與那筆墨紙硯坐在一處，怎么瞧都讓她心疼。

　　尤其玉姐兒年歲小，握筆時手力不夠，胖乎乎白嫩嫩如藕段一樣的胳膊打著抖，拼命都想寫好一筆一劃。

　　那滿臉認真的模樣，看得丹娘又是不舍。

　　但她很清楚，沈寒天督促女兒上進是應該的。

　　她可不覺得女孩家就不該學習。

　　是以，心疼歸心疼，丹娘什么也沒說。

　　問完了學習，沈寒天才把女兒放下，一家三口開始用飯，席間他又問了承哥兒。

　　還是奶娃娃的承哥兒自然不用像姐姐一樣那般辛苦，整日吃了睡，睡了吃。

　　用丹娘的話說，就是跟豬一樣。

　　沈寒天對此有些不贊同，微微板著臉，眼底卻難掩笑意：“哪有你這樣當娘的，還能這么說自己兒子的……”https://www.aishangba.org

　　“你就說像不像吧。”

　　丹娘一句絕殺，沈寒天無言以對。

　　晚間夫妻二人都洗漱更衣上床安置。

　　丹娘才說起了今日白天的事情，關于云鶯一事，她并未一筆帶過，而是細細與丈夫說了。

　　“這事兒我要是管了，會不會惹得那湘王府不快？”她問。

　　沈寒天覺著有趣，撐著胳膊托腮，望著身邊的小女人。

　　床帳落下，擋住了外頭的燭火。

　　原本掛在架子上的羊角燈也漸漸暗了火苗。

　　瞧不清正在說話的女人的模樣。

　　但他依然能用視線勾勒出她的眉眼輪廓。

　　“如今你也會考慮這些了，我還以為你會隨著性子，只管做了再說。”他略帶笑意，似乎還有點懷念從前。

　　“若不是沈瑞改變這么大，我也不會這么問。”丹娘嘆了一聲。

　　今日與章氏見面，自然少不得聽她說起沈府那頭的瑣事。

　　其中就有沈瑞的變化。

　　以章氏的感覺來說，并不能很明顯直白地呈現這一切，可丹娘卻心細如發，從對方寥寥數語間察覺到了不對勁。

　　很明顯，那一日沈寒天領著弟弟去湘王府，一定發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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