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樹下,陽光斑駁。
蘇雨柔的心跳得厲害,但當她真正走到陳恒面前時,那股莫名的悸動卻又迅速被一種更加復雜的情緒所取代。她看著他平靜地接過自己的行李,那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做過千百次,但他的眼神,卻依舊如同一汪深不見底的古潭,讓她看不清,也看不透。
“走吧。”
“……嗯。”
兩人并肩走在灑滿陽光的林蔭道上。
這是京都大學最美的一條路,往日里,無數情侶在此牽手漫步,低聲私語。但此刻,這條路卻顯得異常空曠。
并非無人,而是所有看到那道白衣身影的學生,無論是大一新生,還是即將畢業的高年級學長,都會在百米之外,便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或是選擇繞道而行,臉上帶著敬畏、恐懼,甚至是一絲崇拜,遠遠地注視著,卻不敢靠近分毫。
他們就像是凡人,在仰望著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祇。可以瞻仰,可以叩拜,卻絕不敢上前打擾。
“陳恒學長……他竟然會和蘇雨柔學姐走在一起?”
“噓!小聲點!你不要命了?沒看到周圍都沒人敢大聲說話嗎?”
“他們看起來……好般配啊。一個是九天之上的神龍,一個是清冷如月的謫仙。”
“般配?我倒覺得,蘇雨柔學姐在他身邊,壓力一定很大吧。你看,她連頭都不敢抬。”
竊竊私語聲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細碎而模糊。
蘇雨柔自然也聽到了,她將頭埋得更低了。她知道,別人說的是事實。和他并肩而行,那股無形的、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這并非陳恒刻意為之,而是他如今的生命本質,已經遠遠超越了凡俗的范疇,舉手投足間,自然而然地便會影響周圍的環境與生靈。
她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與失落。她原以為,自己努力修煉,拼命追趕,或許能離他的世界近一點。可現在她才發現,他們之間的距離,早已不是修為境界可以衡量的了。那是一道天塹,一道她窮盡一生,或許都無法跨越的鴻溝。
一路無話。
從校園到空港,再到登上返回江州城的專屬浮空艦,兩人之間的交流,少得可憐。
陳恒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或是翻閱著玉簡中的資料,那是他從藏書閣拓印下來的,關于上古陣法與符文構造的典籍。
蘇雨柔幾次想開口說些什么,但看著他那專注而淡漠的側臉,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該說什么,是聊學校的趣聞?還是談論修煉上的感悟?她覺得,自己所知所感的一切,在他眼中,或許都如同孩童的涂鴉般,幼稚而可笑。
這種沉默,一直持續到浮空艦抵達江州城。
空港外,一輛早已等候多時的豪華懸浮車旁,蘇母張玉婉正焦急地張望著。當她看到蘇雨柔和陳恒一同走出來時,眼睛頓時一亮,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
“小恒!雨柔!你們可算回來了!”張玉婉快步迎了上來。
“蘇阿姨。”陳恒平靜地點了點頭。
“哎,好孩子!”張玉婉如今看陳恒,是越看越滿意,那眼神,簡直就像是在看自家最得意的女婿。她熱情地拉著陳恒的手臂,“走走走,跟阿姨回家!阿姨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靈魚,還給你準備了……”
“阿姨,不必了。”陳恒不著痕跡地抽回了手,語氣依舊平淡,“我還有些私事要處理。”
張玉婉臉上的笑容一僵,但隨即又恢復了自然:“啊,這樣啊……那,那改天!改天一定要來家里吃飯啊!”
“媽!”蘇雨柔有些無奈地拉了拉自己母親的衣袖,然后她轉向陳恒,鼓起勇氣,輕聲道:“那……我先回去了。這個假期……謝謝你。”
她感謝他這一路上的“順路”,也感謝他為她擋去了所有的紛擾。
“嗯。”陳恒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將行李箱遞還給她。
看著母女二人坐上懸浮車,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陳恒的目光沒有停留,轉身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他沒有回那個早已成為廢墟的“家”,也沒有去聯系城主周雄。對他而言,江州城主府的所謂資源,早已沒有了任何意義。
他在城中心最繁華的地段,隨意走進一家酒店,用身份手環開了一間最頂級的套房。
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下方車水馬龍、繁華依舊的江州城,陳恒的眼神深邃而平靜。與靈氣濃郁到近乎液化的京都大學相比,江州城的靈氣濃度,稀薄得可憐。
但他能感覺到,在這座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都有一股股微弱但堅韌的、新生的力量,正在悄然萌發,茁壯成長。
那是《九轉淬體術》的力量。
是源自遙遠藍星,由十四億同胞共同鑄就的文明之火,在這方異世界,撒下的第一批種子。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這些星星之火,就將匯聚成燎原之勢,徹底改變這座城市,乃至這個世界的格局。而他,只需要靜靜地等待,等待果實的成熟。
假期的時間,對于陳恒而言,與在學校并無太大區別。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酒店的修煉室內,或是整理從京都大學藏書閣帶來的海量知識,或是沉浸心神,感受著藍星華夏那股日夜不息、每分每秒都在飛速壯大的磅礴力量。
偶爾,他也會換上一身普通的衣服,如同一個尋常的游客,漫步在江州城的街頭巷尾。
他會去新開的武道館,看那些剛剛覺醒天賦的少年少女們,在教練的指導下揮灑汗水;他也會去人聲鼎沸的坊市,聽那些散修和小商人,討論著哪種靈藥最近漲價,哪個秘境又有了新的傳聞。
他像一個旁觀者,冷眼觀察著這個世界的蕓蕓眾生,感受著時代的脈搏。
這種近乎隱居的生活,在假期開始后的第五天,被一條突然亮起的消息打斷了。
是他的身份手環,收到了來自一個許久未曾亮起的群聊的消息。
群聊的名字很簡單——“江州三中三班”。
“@全體成員,同學們,一年一度的老同學聚會又要開始啦!大家高中畢業也快一年了,都各奔東西,難得趁著假期回來,必須得聚一聚啊!”
消息是班長李浩發的,他一如既往地熱情。
“時間:明晚七點。”
“地點:老地方,‘金碧輝煌’KTV,帝王包廂!”
“費用:老規矩,我全包!大家只管帶人來就行!不醉不歸!”
消息一出,沉寂已久的群聊瞬間熱鬧了起來。
“浩哥威武!浩哥大氣!”
“收到!保證準時到!”
“哈哈哈,又能見到大家了,好久不見,不知道當初班里的那幾對,現在怎么樣了?”
“樓上的別瞎說,我跟我們家那位好著呢!這次帶他一起來,讓你們見見!”
群里一片歡聲笑語,充滿了年輕人的活力與對重逢的期待。
陳恒平靜地翻看著聊天記錄,這些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勾起了這具身體里那部分模糊的記憶。他本不欲理會,準備像過去一樣,直接無視。
然而,就在他準備關閉光幕時,班長李浩,或許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小心翼翼地,單獨@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