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敢放出豪言壯語,自然有所憑恃。
為了對付陳子履,黃臺吉放棄了吞并高麗的意圖,把漢城權柄給回光海君。
僅留三四千人接應多鐸、多爾袞,硬生生擠出七千精騎,一人三馬疾馳趕回。
除黃臺吉帶回鐵山的親衛營,其余大半由豪格統領,就埋伏在郭山城。
且經過三天休整,洗去了長途跋涉的疲憊,士兵和坐騎的體力充沛。
如今黃臺吉親自督戰,從后方強攻打虎口,兩三日之內必可拿下。
明軍遠離要塞,已為無根之木,無源之水。陳子履為了求生,只能回援。
屆時這邊尾隨追擊,定能殺他一個全軍覆沒。
豪格道:“父汗說了,這支明軍酣戰半年,三戰連捷,實乃偽明第一強軍。除掉他們,之前的損失就全補回來了。”
“大汗說得沒錯,”岳托連連點頭。
盡管豪格三天不來接應,讓他白白多死了兩三百人,不過,一想到可以擒殺陳子履,一切都值了。
和黃臺吉的判斷略有差別,經過三個月拉鋸,岳托明顯感覺到,對面每一天都在變強。
所以,并非這支明軍是強軍,而是陳子履讓這支明軍變成了強軍。
強的是陳子履,無論什么三流部隊,到了他手里,都會變成強軍。
當然,殲滅這支部隊和生擒陳子履并不沖突,兩件事一起辦,剛剛好。
一雪前恥,就在這一戰。
憋著這股氣,岳托把廣寧大捷的好消息分享給部下。
正如所料,將士們士氣大振,被追殺一路的頹廢,頓時一掃而空。
幾乎全殲遼東明軍精銳,明廷的麻煩大了。再殲滅眼前的遠征軍,以后入關劫掠,不就跟玩兒似的了?
岳托又告訴剩下的高麗偽軍,鑒于他們的忠誠和出色表現,大汗破格開恩,接納他們入旗。
七千多人分為二十五個旗,從今往后,他們就是八旗子弟,和蒙軍旗,漢軍旗并列。
只要殲滅眼前的明軍,就可以瓜分平安道的數萬頃耕地。
這就是忠于大金國的好處,大汗不會虧待每一個忠誠的奴才。
“滿塞!”
那些高麗人高興得幾近癲狂。
一直以來他們都不知為何而戰,不知奮戰有什么好處。
這回他們知道了,那就是加入大金國,成為人上人。
就這樣,整個郭山城士氣爆棚。
滿、漢、蒙、朝各族齊齊行動起來,重新整編隊伍,為即將爆發的追擊戰做準備。
豪格則站在城頭,每日拿著荷蘭望遠鏡,死死盯著明軍大營。
他不著急,因為明軍遲早會跑。倘若不跑,最后一定會被包餃子。
郭山城外可沒有三個山包,讓明軍再修一次要塞,一旦被包圍,必敗無疑。
天時、地利、人和,全在后金軍這邊,不可能再有任何閃失。
然而,第二天明軍并沒有大舉回撤,亦僅有少量部隊陸續北返,不超過兩千人。
主力仍留在郭山城外,就好像一點也不擔心打虎口陷落似的。
第三天,明軍還是沒動,攻陷打虎口的消息也沒傳來。
豪格有點煩躁,岳托亦百思不得其解。
據說留守后方的明將叫李國英,只是一個不知名的小角色。
而大汗的親衛營全是精銳中的精銳,王牌中的王牌,僅白甲兵就有好幾百人。
第一天已經拿下一個山頭,再破中間的小小土城,不是跟玩兒似的?
怎么三天過去,還沒有消息傳來呢。
直到第三天的后半夜,終于有了變化。
聽到瞭望兵的通傳,豪格和岳托齊齊上到城頭。
只見明軍大營燈火通明,一支支舉著火把的部隊陸續開拔。
放眼看去,無數火把走在貢道,以及與貢道并行的一條條小路上,連成一條條又細又長的火龍。
“明軍撤了。”
“沒錯,”岳托難掩心中激動,轉向身后:“馬上造飯,準備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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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記路線,不許堵路。就算要拉屎,也給我拉在褲襠里。”
“聽好了,這不是撤退,這是督師的誘敵之策。嚴守紀律,緊跟軍旗,服從軍令。”
“走散了,就近加入友軍……”
明軍大營北門外,類似的聲音此起彼伏。
哨總、隊總們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最簡短的話,讓麾下士兵明白這一仗該怎么打。
反正每支哨隊一走出營門,保密令就會自動解除。大聲呼喊,亦沒有泄露機密之嫌。
北門的高臺上,陳子履扶劍矗立。
哪怕雙腳站得發麻,也不挪動半分,任由熊熊的火把,把銀白的盔甲映得通紅。
每一支哨隊路過,他都會抬手敬上軍禮。
然后準確叫出哨總、隊總的名字,用簡短的一兩句話,鼓勵一番。
“李廣坤,明早看你了,好好干。”
“李順,記住你的位置,不要亂跑。”
“劉長貴……”
每個走過的哨隊,都會按照軍規,齊齊回以軍禮。
而每個被叫到名字的低級軍官,則會忍不住熱淚盈眶,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督師日理萬機,竟記得我的名字?呆會兒不奮力死戰,還是個人嗎?
同在指揮臺的劉良佐、金聲桓等人,看得咋舌不已。
他們早就知道陳子履火眼金睛,記性超群,捷報上的種種記錄,總和實際戰況非常相近。
可記憶力強到這個地步,還是令他們感到意外。
全軍兩萬多人,一百五十多個哨總,七八百個隊總,一般人根本記不住那么多面孔。
可陳子履偏偏就能記住,且不用多想,就能準確叫出名字和外號。
這份超強的記憶力,也太逆天了。
對所謂的快速部署,快速反擊,也多了幾分信心——如此神人親自設計的戰術,應該能奏效吧。
陳子履口中說著鼓勵的話,眼前不斷閃爍著藍光。
一百五十多個紅色亮點,代表一百五十多個哨隊,正向十幾里外的預設地點緩緩移動。
那些地方或是一片灌木矮林,或是溝壑田野,或是一小塊高地,或是池塘邊的低洼處。
按預定計劃,每個哨隊到了地方,都會停下腳步,開始披甲,布置簡單的防御工事。
同時射出一根響箭,作為就位的回應。
第一根響箭,這會兒剛剛升起。
“皮島營左翼第一哨隊,就位。”
陳子履心中一句默念,AI立即將亮點鎖定。
【叮叮,反擊部署完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