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鳳心中的驚濤駭浪,并非源于境界的碾壓,而是一種“道”的本質上的震撼。她能感覺到,眼前的帝江與她一樣,都站在了大羅金仙之上的那個門檻,但對方腳下的路,似乎比她的更為寬闊、更為堅實!
“大哥,你來啦!”
鳳翎的歡呼聲打破了元鳳的思緒。她像一只快樂的百靈鳥,幾步就來到了帝江身邊,仰著俏臉,眼中滿是喜悅。
“這是我母后,元鳳。”她又轉身向帝江介紹,語氣中帶著一絲小小的驕傲。
帝江對著鳳翎溫和一笑,那笑容讓鳳翎的心跳都漏了半拍。隨即,他才正式向元鳳行了一禮:“帝江,見過元鳳族長。”
就在這時,鳳翎忽然“咦”了一聲,她圍著帝江轉了一圈,美眸中充滿了驚奇與不可思議。她能感覺到,帝江身上的氣息雖然內斂到了極致,但那股與天地若即若離、圓融自洽的道韻,卻比之前在歸墟時強大了何止千百倍!
“大哥,你……你也突破了?”鳳翎驚喜地問道,“你身上的氣息,感覺……感覺和我母后一樣,都踏入了那個境界了!”
此言一出,元鳳的心神再次劇震!
她猛地看向帝江,鳳目中神光閃爍,終于問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帝江道友,翎兒所言不假,你已證道大羅之上。只是……本宮觀道友之道,圓融無漏,自成一體,與我等聚氣運的路數截然不同。敢問……道友走的究竟是何種通天大道?”
帝江神色平靜,坦然回答:“法則之路。”
簡簡單單的四個字,卻像四道混沌神雷,狠狠劈在了元鳳的心頭!
“法則之路……”元鳳喃喃自語,臉上露出了復雜至極的神情,有驚嘆,有敬佩,更有一絲深深的感慨與悵然。
她長嘆一聲,仿佛陷入了久遠的回憶:“法則之路,何其艱難……想當年,我與祖龍、始麒麟,也曾嘗試過此路。
但父神開天后,天地法則不全,大道有缺,這條路幾乎是一條絕路。我等耗費了無數元會,都難有寸進,最終只能另辟蹊徑,選擇了匯聚族群氣運,以大勢成道。”
說到這里,她看向帝江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后起之秀,而是看一位在絕境中開辟出坦途的真正求道者!
“不想,道友竟能在這條路上走到我等這般境界,當真……當真令人敬佩!”
元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萬千思緒,眼中燃起了對“道”的渴望。
“本宮有個不情之請,”她鄭重地對帝江說道,“不知可否有幸,與道友論道一二?讓本宮也親身感受一番,這圓滿自洽的法則之道,究竟有何等玄奧?”
這已經不是試探,而是最誠摯的求教。
帝江看著眼前這位洪荒霸主,點了點頭:“固所愿也,不敢請耳。”
他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兩人相對而坐,就在這株巨大的梧桐神木之巔。鳳翎則乖巧地坐在一旁,雙手托著香腮,滿眼期待地看著。
論道開始。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一切都顯得那么平靜。
“我之道,為空間。”帝江言簡意賅,每一個字吐出,都仿佛在闡述空間最本源的至理。他只是隨意地伸出一指,面前的虛空便如水波般蕩漾,時而折疊成千百個微小世界,時而又延展至無窮遠。
元鳳則引動南明離火,演化出飛禽一族從誕生到繁盛,再到氣運匯聚于她一身的宏大景象。火焰之中,有因果的絲線,有眾生的信念,有天地權柄的烙印。
兩人的道,涇渭分明,卻又在最高處有著隱約的共通之處。
鳳翎在一旁聽著,初時還能聽懂一些,但很快,兩人的交談便涉及到了大羅之上的玄機,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無窮道韻,她聽得云里霧里,如同天書。
但她并不覺得枯燥。
她只是癡癡地望著帝江,看著他平靜地闡述著那世間最深奧的道理,看著他舉手投足間引動空間法則的從容,看著他與自己母親這位天地霸主平起平坐、侃侃而談的風采。
這一刻,帝江的身影在她眼中,仿佛在發光。
那不是法力的光輝,而是智慧與大道的光芒。
鳳翎的眼睛里,仿佛真的有無數顆星星,在閃閃發亮。
梧桐樹巔,道音渺渺。
這場由兩位站在洪荒頂點的存在所開啟的論道,一晃便是萬年。
帝江闡述著空間法則的無盡玄奧,從“存在”到“距離”,從“維度”到“次元”,為元鳳打開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門。
元鳳則演化氣運之道的磅礴浩瀚,從眾生信念的匯聚,到天地權柄的執掌,讓帝江對這種借助外力的修行體系,有了更為深刻的理解。
兩人相互印證,皆有所得。
而最大的受益者,莫過于在一旁全程旁聽的鳳翎。
萬年光陰,在兩位大能的道韻洗禮下,她的修為如同坐上了云車,瓶頸接連被沖破,竟是從大羅金仙初期,一路高歌猛進,穩穩地踏入了大羅金仙中期的境界!這比她自己苦修百萬年,效果還要顯著。
當最后一個道音落下,梧桐樹巔再次恢復了平靜。
元鳳睜開雙眼,看著對面神色依舊古井無波的帝江,鳳目之中,滿是復雜難言的嘆然。
“道友之才,萬古罕見。”元鳳由衷地感慨道,“雖然你我如今同處此境,但你的未來,卻比我等要走得更遠,也更……輕松。”
她心中清楚,氣運之路,看似風光無限,實則與族群、與天地深度綁定,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而帝江的法則之路,卻是真正的“一切偉力歸于自身”,超然物外,逍遙自在。
元鳳的目光,不經意地瞥了一眼身旁,那個正癡癡望著帝江,滿臉崇拜與愛慕的女兒。
原本,她邀請帝江前來,存的是一份“考察”的心思。想看看這個男人,是否配得上她的女兒,是否是一個值得托付終身的道侶。
但現在,她的想法變了。
將鳳翎托付給帝江,不僅僅是為了結成道侶,更是為女兒的未來,尋找一位真正的“引路人”!
元鳳心中瞬間有了決斷。她看向帝江,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帝江道友,本宮還有一事相求。”
帝江頷首:“族長請講。”
元鳳拉過鳳翎的手,看著她,眼中滿是慈愛與不舍,隨即又堅定地看向帝江:“小女鳳翎,雖性子高傲,但道心純粹。本宮希望……她能跟在道友身邊,侍奉左右,聆聽教誨。不求能得道友真傳,只望能時常受道友點撥一二,未來,或許也能有機會窺得那法則之路的門徑。”
這番話,幾乎是將自己最疼愛的女兒,以一個“侍女”或“弟子”的身份,送給了帝江!
帝江聞言,也是微微一怔。他看了一眼滿臉震驚與羞澀的鳳翎,又看了一眼眼神無比真誠的元鳳,瞬間明白了她的深意。
他沉吟片刻。
如今的洪荒,局勢已然偏離了他記憶中的軌跡。三族立序,道魔蟄伏,未來會走向何方,連他也無法完全預知。在這種情況下,多積攢一些可以信賴的力量,總歸是好的。
鳳族,作為天地間的一大霸主,若能與之結下更深的善緣,對他未來的布局,對整個巫族,都將大有裨益。
更何況……他對鳳翎,也確實有著一份特殊的好感。
想到這里,帝江沒有直接答應,而是將目光轉向了滿臉通紅,幾乎要將頭埋進胸口的鳳翎,溫和地說道:“此事,全看鳳翎道友自己的意愿。”
他將選擇權,交給了鳳翎自己。
元鳳眼中閃過一絲贊許,也緊張地看著自己的女兒。
鳳翎的心,此刻如同揣了一萬只小鹿,瘋狂地跳動著。母親的提議,帝江的詢問,讓她又驚又喜又羞。
她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了一眼帝江那平靜而溫和的臉龐,然后又迅速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卻又無比堅定地說道:
“我……我愿意……常伴道友左右。”
帝江看著她那嬌羞的模樣,心中亦是泛起一絲漣漪,他緩緩點了點頭,算是正式應允。
“好。”
一個字,卻重若泰山。
元鳳見狀,臉上終于綻放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如釋重負的微笑。她輕輕拍了拍鳳翎的手,眼中滿是欣慰。她知道,自己為女兒,也為整個鳳族,找到了一個難以想象的強大靠山和未來的希望。
“翎兒,你先去為你……為帝江道友安排一處清靜的洞府歇息。為娘與道友,還有些要事相商。”元鳳溫和地吩咐道。
“是,母后。”鳳翎乖巧地應下,臨走前,又偷偷地、帶著無限歡喜地看了帝江一眼,這才化作一道流光,滿心雀躍地去準備了。
待鳳翎走后,梧桐樹巔的氣氛,瞬間從之前的溫情,變得嚴肅而凝重。
元鳳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鳳目之中,閃爍著身為一族之主的精明與銳利。
“道友,如今洪荒的局勢,想必你也看到了。”元鳳開門見山,不再有任何客套,“我三族聯手立序,看似平息了紛爭,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和平。但本宮心中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短暫的寧靜罷了。”
她看向西方和東方,眼神中帶著深深的忌憚:“須彌山的那位,和紫霄宮的那位,都不是甘于寂寞之輩。我等斷了他們的謀劃,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帝江神色平靜,端坐不動,仿佛在聽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元鳳繼續說道:“如今三族互為犄角,共同進退,這才勉強維持住了局面。但這種平衡,脆弱不堪。本宮想聽聽,以道友超然物外的視角,是如何看待這盤棋的?”
她將姿態放得很低,這是在向帝江請教,也是在試探他的立場。
帝江終于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元鳳心頭一凜。
“三族立序,是為求生而走的一步好棋。”
“但,”他話鋒一轉,“這秩序,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城堡。”
元鳳眉頭一蹙:“道友此話何意?”
“因為你們只是壓制了混亂,卻沒有解決制造混亂的根源。”帝江的目光深邃如淵,仿佛看透了萬古,“羅睺之道,需眾生怨氣,天地煞氣;鴻鈞之道,需順天應人,代天執道。你們的秩序,同時阻礙了他們兩人。你覺得,他們會坐視不理嗎?”
元鳳沉默了,帝江所言,直指核心。
帝江繼續道:“如今的平靜,只是因為他們還沒有找到打破僵局的辦法,或者說,他們在等。”
“等?”
“等你們三族犯錯。等一個新的變數出現,可以讓他們借力打力。”帝江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當風暴再起之時,便不再是小打小鬧的紛爭,而是決定洪荒主角的終局之戰。屆時,你們三族身處秩序中心,便是風暴的中心,退無可退。”
元鳳聽得心神震動,背脊甚至感到一絲涼意。
帝江的分析,比她自己預想的,還要殘酷,還要直白!
元鳳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帝江那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熄了她心中因三族立序而生出的所有僥幸與自得。
她從座位上緩緩站起,對著帝江,深深地行了一禮。這一次,不再是平輩論交的道禮,而是帶著一絲求教意味的后輩之禮。
“道友慧眼如炬,一語道破天機。”元鳳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與急切,“本宮……我等三族,難道就真的只能坐以待斃,等待那終局的審判降臨嗎?”
她抬起頭,鳳目中滿是希冀與懇求:“還請道友不吝賜教,為我等指點一條明路!”
一位堂堂的洪荒霸主,此刻卻將姿態放得如此之低,足見她心中的焦慮與無助。
帝江靜靜地看著她,并未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早已冷卻的仙茶,輕輕抿了一口,仿佛在思索,又仿佛一切早已了然于胸。
在這短暫的沉默中,元鳳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終于,帝江放下茶杯,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也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寂靜。
“破解之法,不在外,而在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