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雪長得美艷,但江恨離對她并無好感。
她雖然遺傳了李桂蘭的容顏,卻也遺傳了李桂蘭骨子里的勢利。
這一年來,他無數(shù)次被她鄙視、無視。
然而,河東轉(zhuǎn)河西,他現(xiàn)在是翻身農(nóng)奴把歌唱!
“陳女士,我要開會了!”江恨離下了逐客令。
陳小雪有些失望,悻悻然走了。
其實,江恨離并沒有會議,剛才只是糊弄陳小雪罷了。
沒多久,陳小雪發(fā)了一條信息:今晚有空嗎?我在酒店開房等你,絕對有你想要的。
信息很曖昧。
江恨離直接選擇無視。
他不是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但也不是見了女人就想上的登徒子!
靠在椅背上,他閉目沉思。
來到紀委后,他肩上的重擔明顯重了。
現(xiàn)在,他手頭有三個案子。
一個是紅酒西施,目前以外圍調(diào)查為主。這案子,很可能牽涉到縣委副書記秦曉東。
一個是青河堤壩加固工程可能存在的腐敗問題,這個案子難度最大,因為工程是“青山二龍”之一的黃金龍中標,可能涉及葉青天,甚至比葉青天權(quán)力和地位更大的人。
還有一個,就是王建軍案,這案子也可能涉及葉青天。
有人敲門。
江恨離想當然認為,是經(jīng)常來串門的倪文翠,然而,事與愿違,卻是紀檢監(jiān)察二室的孫強!
這家伙,是徐國陽的心腹。
“江書記,向你匯報工作啦。”
孫強三十歲出頭,身材魁梧,留著平頭,臉上堆著虛情假意的笑。
江恨離分管幾個紀檢監(jiān)察室,孫強作為二室主任,匯報工作理所當然。
“孫主任,請坐。”江恨離起身站起。
任何人來辦公室,無論是誰,都起身相迎,這已經(jīng)成了江恨離的習慣。
這是效仿杜明遠。
在官場,還是盡可能低調(diào)、謙虛為好。
“江書記,我聽說杜書記對青河堤壩加固工程的質(zhì)量大發(fā)雷霆,并指示要嚴查其中可能涉及的腐敗問題?”
說著,孫強盯著江恨離看。
“孫主任消息蠻靈通嘛。”江恨離淡然一笑。
“杜書記發(fā)火時,很多人在現(xiàn)場,消息不脛而走也正常嘛。”
“是的。”江恨離轉(zhuǎn)移話題,“二室最近在跟進的幾個案子進展如何?”
“有幾個案子已辦結(jié),現(xiàn)在手頭只有一個案子,即將辦結(jié)。
江書記,二室的同志現(xiàn)在手頭沒啥重活,手頭癢癢的,這個案子能不能讓二室主辦或者承辦?”
頓了頓,孫強補充道:“江書記,我在紀檢口干了八年,什么工程審計、款項核查的門道都摸得門兒清。
青河堤壩那項目,從招投標到材料采購,這里面的彎彎繞繞,我閉著眼睛都能猜出幾分。
江書記要是信得過我,讓二室加入調(diào)查組,保證查得明明白白!”
江恨離明白孫強的真正用意,并不是搶功,而是想替徐國陽盯著這案子的走向。
因為這案子很可能牽涉到徐國陽的主子——葉青天。
如果案子由孫強主辦或承辦,那無異于讓狐貍看守雞窩。
到時候,孫強抓幾個小蝦米當替罪羊,此案就算了結(jié),真正的大魚卻逍遙法外。
江恨離淡然一笑:“孫主任毛遂自薦,主動請纓,這種勇于擔當?shù)木瘢档每隙ā?/p>
但青河堤壩的案子杜書記高度重視,按照領(lǐng)導要求,成立跨科室的調(diào)查組,程書記親自主抓。
二室肯定有同志參加,正準備和你說,調(diào)查組打算抽調(diào)周偉同志加入調(diào)查組。”
孫強臉上的笑容一僵。
他和周偉素來不和,并借助徐國陽的力量極力打壓、排擠周偉。
但江恨離來縣紀委后,就重用周偉,在查辦李長明案中,周偉功不可沒。
孫強心中非常不悅,原以為江恨離初來乍到,總會給點面子,沒想到對方不僅沒松口,反而把周偉塞進了調(diào)查組——這分明是在打他的臉。
“周偉?”孫強干笑幾聲,“周偉性子急躁,辦案沉不住氣,也沒有工程審計知識儲備,恐怕不太適合吧?”
江恨離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水面上的茶葉,不緊不慢地說:“周偉同志的敬業(yè)精神和審計方面的專業(yè)能力,都是得到程書記認可的。
況且,調(diào)查組是團隊作戰(zhàn),各有所長才能互補。”
孫強試探著問:“二室其他同志,是不是可以加入調(diào)查組?”
江恨離將桌上的一封舉報信遞給孫強:“孫主任,收到舉報,縣二中在物資采購中,存在虛報價格等問題。
供應(yīng)商和學校領(lǐng)導可能存在利益輸送。
你看,一個普通的路由器,價格幾百元,說成出口防火墻,成交價六十多萬元;
一個普通插板,說是智能用電管理器,價格翻了一百多倍;
普通優(yōu)盤說成是特制優(yōu)盤,價格也翻了幾百倍,觸目驚心啊!”
孫強接過舉報信,快速瀏覽了一遍,附和道:“膽子確實很肥。但這種現(xiàn)象其實非常普遍。
去年我牽頭查辦了一起縣醫(yī)院采購醫(yī)療器械吃回扣案件,一臺醫(yī)療設(shè)備采購價八百萬元,其實進價才二百萬元,將近六百萬元以回扣的形式給了院長和其他七名工作人員,院長一人就收到回扣二百萬元。經(jīng)銷商只賺了十萬元。”
“是啊!腐敗分子的膽大妄為超出我們的想象。
孫主任,這案子雖不像堤壩工程那么棘手,但事關(guān)教育民生,也得認真查。”
孫強心如明鏡,教育系統(tǒng)的案子哪比得上青河堤壩的分量?
但他也知道,這是江恨離的讓步。若是再糾纏,反倒顯得自己不識抬舉。
而且,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徐國陽五十多歲了,再過幾年就要退休,而江恨離不僅年輕,背后還站著杜明遠,前途無量,如日中天。
而且,他隱隱感覺到,青河堤壩加固工程案可能牽涉到葉青天,因為誰都知道葉青天和黃金龍關(guān)系親密。
一旦葉青天倒臺,徐國陽也會跟著倒臺。
因此,他不能在徐國陽這一棵樹上吊死。
于是,他裝作很激動的樣子:“既然江書記信得過二室,那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對于江恨離來說,這既是安撫孫強的情緒,也是一種平衡術(shù),體現(xiàn)了政治智慧和領(lǐng)導藝術(shù)。
畢竟,初來乍到,不想與部下關(guān)系鬧得太僵。
……
江恨離在一天時間內(nèi),接連接到來自京城的后媽胡可可的兩個電話。
前一個電話是喜訊。
胡可可說,小琛的骨髓移植很成功,小琛很想他。
后一個電話,卻讓人心情沉重。
老爺子顧長河突發(fā)腦溢血,被緊急送到醫(yī)院,現(xiàn)在正在搶救中,人處于昏迷狀態(tài),情況不容樂觀,醫(yī)院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胡可可希望江恨離能盡快去京城。
隨后,顧書離和車厘子相繼打來電話,催促江恨離盡快進京。
江恨離沒理由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