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棠神色一動:“記得,怎么了?”
周祥宇皺緊眉頭:“他被公安局的人帶走調查了。”
蘇月棠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意外:“怎么回事?”
“我聽說好像是和黑市有勾結。”
說到這兒,周祥宇又忍不住想起了兩人的第一次相遇,壓低聲音提醒道:
“你以后千萬要小心,那種地方就別再去了。”
蘇月棠笑著接受了他的好意:“我知道了,謝謝周大哥。”
兩人從周家出來,回到車里,葉彥琛轉頭看過去:
“你早就知道了?”
蘇月棠已經開始習慣他這超強的觀察力與敏銳性,微微一笑:
“你不覺得張永才這個名字很耳熟嗎?”
葉彥琛略一思索,就想了起來:“你是說……張永利?紅星公社的會計?”
蘇月棠點頭:“沒錯,這個人也出現在了張永利家的賬本里。”
“要是沒猜錯的話,兩個人不是兄弟就是親戚。”
她第一次在收據上看到張永才這個名字就覺得熟悉,再加上這個人還負責麥子的收購,以及那剛巧的渠道出問題,很難不把他和那些偷麥子的人聯系在一起。
后來去了張永利家里,果然在賬本上發現了兩人往來的證據。
還在他家的密室里發現了不少的珠寶首飾和古董字畫,甚至還有一小箱小黃魚。
這些絕對不是一個公社會計通過正常手段擁有的東西,肯定是沒少欺壓下面的大隊,和黑市進行利益交換。
反正張永利現在已經被賬本定死翻不了身,這些東西不如躺在自己空間里等待能重見天日的那一天。
蘇月棠的思緒飄遠了,但葉彥琛卻直接想到了問題的關鍵,眉頭微皺:
“還好你沒有出面,下次……”
蘇月棠伸手撫平他的眉心,輕聲保證:“下次我也會小心的。”
葉彥琛感受到眉間的柔軟,沒再多說什么,心中卻有了思量。
兩人回到前進大隊時已經時至傍晚,葉彥琛把車停在了蘇月棠的小院門前。
見他幫忙把東西都搬下了車,蘇月棠對著他擺了擺手:“你回去吧,路上開車小心些。”
葉彥琛看著她嬌美的面龐,喉頭微動,腳下似被釘在了原地,邁不動步子。
見他雖然什么都沒說,但目光中卻滿是不舍,仿佛被主人拋棄的小狗,蘇月棠忍不住勾起一個笑意。
上前一步,伸手勾住他的手指,輕輕晃了晃:“好啦,明天就又見面了,你太晚回去也不好。”
嬌嬌軟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葉彥琛只覺得心中一片火熱,眸色都深了幾分。
看他還沒有動作,蘇月棠有些疑惑地抬起頭,就撞進了那雙幾乎將她全部心神吸走的眼睛。
蘇月棠臉頰一熱:“你……”
話還沒說完,身后就傳來了賀蕓妹的聲音:“月棠姐,你回來啦!”
“哎呦,不好意思,我什么都沒看到。”
剛一開門,賀蕓妹就看到了兩人站得極近,雙手牽在一起的畫面,連忙捂著眼睛關上了門。
她也是聽到外面吉普車的聲音過了很久,以為葉彥琛早就離開了才出來的,誰成想還是撞見了。
有了這個岔頭,兩人之間的曖昧氛圍瞬間消失不見,蘇月棠直接松開了葉彥琛的手,沒好氣地攆人:
“好了,快走吧。”
見狀,葉彥琛只得抿了抿唇,轉身離開了。
賀蕓妹的腦袋從門縫中探出來:
“月棠姐,我怎么感覺葉同志的背影看起來有點可憐?”
蘇月棠雙頰粉紅,佯裝生氣道:“不許再說了,不然不給你帶好吃的!”
賀蕓妹瞬間苦了臉:“月棠姐,我錯啦!”
兩人說說笑笑地進了院子。
第二天,蘇月棠上工干活的進度明顯慢了不少。
她手里拿著鋤頭,時不時地看向村口的方向。
賀蕓妹察覺出了她的異樣,語氣擔憂:“月棠姐,你是不是累了?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我沒事。”蘇月棠緩過神來,笑著搖搖頭,強迫自己把心神放在手里的活計上。
終于,一輛馬車晃晃悠悠地村口走了進來,揚起一片塵土。
蘇月棠下意識攥起雙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車廂。
好在大家也紛紛看去,她站在其中也不顯得突兀。
馬車停下,幾個穿著灰撲撲衣服的人陸續下車。
最后一個下來的人身形佝僂,但蘇月棠還是一眼認出了那是原主記憶中父親的臉龐。
不過短短半年沒見,蘇承華的兩鬢多了不少白發,神色憔悴,臉上也增添了皺紋與風霜。
最讓人揪心的是,曾經挺直的脊背如今卻彎了下來,低著頭不小心翼翼的樣子讓蘇月棠的眼眶瞬間紅了,心中鈍痛不已。
那是屬于原主的情緒,還有她對父親的渴望。
蘇承華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突然抬頭看向田間。
父女倆隔著幾十米的距離對視,蘇承華的腳步明顯踉蹌了一下,但很快又低下頭,跟著其他人往牛棚走去。
“別急。”
不知何時,陸永新出現在了蘇月棠的身后,他低聲道:“我會想辦法讓你們見面的。”
很快到了午休的時候,陸永新派人去牛棚里新到的人到大隊部領取勞動工具。
大家都沒發現什么不對,下放的人和知青可不一樣,沒有休息時間,來了以后就要進行勞動改造。
蘇月棠躲在倉庫的窗戶后面,看著蘇承華和其他人排隊進了大隊部。
不一會兒,陸永新匆匆走來:“快,我讓唐會計帶其他人去倉庫清點農具了,你父親在辦公室等著呢!”
蘇月棠幾乎是跑著沖進了辦公室。
推開門的一瞬間,她看到蘇承華消瘦的背影,肩膀還微微顫抖。
“爸……”
這個在心中喊過無數次的稱呼,此刻卻哽咽在喉嚨里。
蘇承華猛地轉身,臉上已經滿是淚水:“棠棠!”
蘇月棠直接撲進了他的懷里。
父女二人跨越時間與生死緊緊相擁。
蘇承華身上的味道并不好聞,有一路奔波的塵土還混合著牛棚的腥臭,但蘇月棠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她終于也有家人了。
感受到蘇承華瘦削的脊背和顫抖的雙手,蘇月棠的臉頰上一片濕潤。
“瘦了……”
蘇承華捧著女兒的臉,用變得粗糙的手指為她擦去淚水,聲音里滿是愧疚:“是爸連累了你,你受苦了。”
蘇月棠猛地搖了搖頭:“我不苦,我只希望爸能好好的。”
“你怎么來了這里?”
蘇承華得知蘇月棠在這兒時,心中只有深深的震驚和心疼。
他難以想象女兒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和欺負,才會來到這么遠的黑省下鄉。
蘇月棠就將原主是如何被從臨市趕回來,以及后來自己是如何下鄉的事情講了一遍。
怕蘇承華擔心,她自動抹去了趙衛東和徐學軍的事情。
兩人正說著話,就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月棠和蘇承華的身體同時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