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敏一句清清淡淡的話,卻像一記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崔麗蓉的臉上。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假笑瞬間破碎,只剩下僵硬尷尬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惱怒。
她沒想到,這個平時悶不吭聲、任由她拿捏的死丫頭,經歷了這一遭,竟敢當著這么多人的面給她如此難堪。
“你……”崔麗蓉氣得嘴唇哆嗦,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反駁。
一旁的沈明軒見狀,被壓抑的憋悶與怒火瞬間涌起,指著沈思敏罵道:
“沈思敏!你怎么跟媽說話呢?出去野了一圈,連基本的教養都野沒了?”
他說著,竟像是要上前動手教訓這個一向不被他放在眼里的姐姐。
崔麗蓉雖然也被沈思敏的話刺得心頭火起,但到底還有幾分理智尚存,深知此刻在車站的眾目睽睽之下,再鬧出什么事端,沈正平和老爺子絕不會輕饒了他們。
她急忙一把死死拉住沖動的兒子,壓低聲音呵斥:
“明軒!你干什么?還嫌不夠亂嗎?有什么話回家再說!”
沈明軒被母親拉住,看著沈思敏那副冷眼旁觀的模樣,氣得額頭青筋暴起,卻也只能恨恨地收回手,狠狠瞪了她一眼。
三人之間的氣氛降至冰點,一路無話地回到了沈家。
客廳里,沈老爺子正拄著拐杖,焦急地等待著。
見到沈思敏安然歸來,老爺子明顯松了口氣,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笑意,連忙招手:
“思敏回來了?快,快過來讓爺爺看看!”
沈思敏面對爺爺,冷硬的神色稍稍緩和了些,走上前溫順地應答:
“爺爺,我沒事,讓您擔心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沈老爺子連連點頭,端詳著孫女,“瘦了,也結實了。聽說你們被困了幾天,是怎么脫險的?有沒有受傷?”
“我們被困在了一個塌了半邊的山洞里,幸好被一個……進山采藥的好心人及時發現,帶著我們躲過了幾次大的余震,又給我們指了路,才等到救援隊伍進來。”
沈思敏語氣平靜,沈老爺子卻聽得心驚不已,連忙追問:
“采藥的好心人?這可是救命的大恩!他是哪里的人?姓甚名誰?我們沈家必須要重重的報答!”
沈思敏眸光微閃,避開了具體的細節,只模糊道:“應該是當地的老鄉,救援隊到的時候就離開了。”
她默默轉移了話題:
“爺爺,您身體還好嗎?我看您氣色似乎不太好。”
沈老爺子聞言,也沒再追問,輕嘆一聲:“我沒事,就是前段時間有點睡不好。”
這時,沈正平也從書房走了出來,看著女兒,語氣帶著幾分復雜的關切:
“回來了就好,這次受驚了,回頭讓阿姨給你燉點湯補補。”
沈思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嗯”了一聲,算是回應,態度疏離得如同對待陌生人。
一旁的崔麗榮看到兩人對沈思敏噓寒問暖的場面,再想到自己之前在車站的難堪,心中的不甘與怨氣不停上涌,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都毫無知覺。
沈明軒不忿地撇了撇嘴:“你那是什么態度?爸關心你,連句話都不會說,好像我們求著你回來似的!為了找你,家里花了多少人情關系?結果你倒好,說不定在山里過得多快活呢!”
這話實在太過惡毒刻薄。
沈思敏猛地抬頭,目光冷冷地刺向沈明軒,聲音中滿是嘲諷:
“是啊,我沒死在外面,你們很遺憾吧?真是可惜了,我命硬,恐怕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們如愿了。”
“你放屁!”沈明軒徹底被激怒,猛地站起身。
“夠了!”
沈老爺子重重一拍沙發扶手,臉色鐵青地瞪著沈明軒,
“混賬東西!說的什么胡話!你姐一回來就吵吵嚷嚷,不想待給我滾出去!”
沈思敏卻沒那么輕易放過他,語氣淡淡地補了一句:
“對了,剛才在火車站,我看到林晚秋姐弟和葉家二哥了。不過,他們看到你們,態度可算不上和善。怎么,我才離開幾天,你們就招惹上林家和葉家了?”
此言一出,沈正平、崔麗蓉和沈明軒的臉色齊齊一變,眼神閃爍,明顯心虛。
沈老爺子何等精明,立刻察覺不對,銳利的目光掃向兒子兒媳:
“林家?葉家?怎么回事?你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他之前身體不舒服,去住院調養了兩天,難道中間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岔子?
沈正平知道瞞不住了,只好硬著頭皮解釋:
“爸,您之前身體不好,我們怕您動氣,就沒敢告訴您。”
“其實,其實就是前幾天葉老爺子的壽宴上,明軒他,他多喝了幾杯,不小心沖撞了葉家老三的未婚妻和老二媳婦,起了點小沖突、小誤會。不過當時已經道過歉了,葉家那邊,也沒再追究。”
他說得含糊其辭,試圖蒙混過關。
“小沖突?小誤會?”
沈思敏瞬間了然,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挑破,
“怕不是某人借著耍酒瘋,去騷擾欺負人家女同志了吧?”
“什么?”
沈老爺子聽完,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別人不了解,他還不清楚自己這個孫子是個什么貨色嗎?
事情肯定要比沈正平說得嚴重得多!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顫抖地指著面如土色的沈明軒,氣得聲音都在發顫:
“孽障!孽障啊!葉家的壽宴你也敢去撒野?還敢對葉家的孫媳婦動手?你是想把我們沈家的臉都丟盡,把葉家往死里得罪嗎?我,我打死你這個不成器的東西!”
他舉起拐杖就要打,被沈正平慌忙攔住。
“爸!爸您別動氣,身體要緊!”
沈正平一邊勸,一邊狠狠瞪了沈思敏一眼,心中那點因女兒歸來的微弱心疼也瞬間被責怪取代。
沈老爺子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好半天才緩過來一點,厲聲道:
“現在!馬上!沈正平,你帶上這個孽障,還有你!”
他又指向崔麗蓉,“你們三個,立刻跟我去葉家登門道歉!要是得不到葉家的原諒,你們就別再進我沈家的大門!”
沈明軒一聽,臉上滿是屈辱和不甘,讓他再去葉家低頭,比殺了他都難受。
但在盛怒的爺爺和父親的壓力下,他不敢反駁,只能死死咬牙,將所有的怨恨都記在了蘇月棠和葉家頭上。
他陰沉著臉,借口回房換件衣服,重重摔上了房門。
一進房間,他立刻抓起電話,飛快地撥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