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晚上經歷過城西老宅的事件后,王桂花和李翠芬就如同驚弓之鳥,連著兩天緊閉門戶,連買菜都讓家里半大的孩子去,生怕葉家的人找上門來,或者被那晚陣仗嚇人的軍人一并清算。
然而,一天過去,兩天過去……蘇月棠始終沒有回來,葉家也似乎沒有任何動靜。
這種異樣的平靜,反而讓王桂花和李翠芬的心思活絡了起來,恐懼也漸漸被一種僥幸心理取代。
莫非,葉家真的氣數已盡,再也翻不了身了?
而她們作為揭發有功的證人,是不是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到了今天傍晚,眼看依舊風平浪靜,兩人的膽子越發的大了起來,干脆在家屬院里給眾人講起了那晚的經歷。
“哎呦,你們是沒看見吶!”
王桂花拍著大腿,繪聲繪色,“那蘇月棠,深更半夜,一個人跑到城西那黑燈瞎火的老宅子里,跟男同志拉拉扯扯!真是不要臉!”
李翠芬忙不迭的幫腔:
“就是!虧得葉團長之前對她那么好!這男人剛一出事,她就忍不住了,還想勾引趙同志,結果被我們撞破,還反咬一口!”
楊紅梅和張云秀本就因這幾天沒見到蘇月棠有些憂心,如今聽到兩人的話,頓時氣得不行。
“你們胡說八道什么?”
楊紅梅率先沖了上去,打斷她們的話,臉色漲紅,
“小蘇是什么人,我們大家心里都清楚!她醫術好,人品正,對葉團長更是一心一意,你們少在這里血口噴人!”
張云秀也氣得渾身發抖:
“就是!話不能亂說!小蘇是個好人,她是不會做那樣的事情的!你們這是造謠污蔑,對得起軍屬的身份嗎?”
王桂花不甘示弱,叉著腰唾沫星子橫飛:
“她是個好人?她是個好人怎么這么多天都不見她回來?她早就因為勾結敵特被帶走調查了,沒準過兩天審判結果就下來了!”
說完,她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著兩人,陰陽怪氣地拔高聲音,
“你們這么護著她,難道也是和葉家一伙兒的?都是通敵叛國的敵特?”
“你……你血口噴人!”
張云秀性格本就內向,不善言辭,何曾受過這種誣陷,尤其是“敵特”這頂大帽子扣下來,她只覺得一股血氣直沖頭頂,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云秀!”
楊紅梅嚇得魂飛魄散,慌忙去扶。
周圍人也頓時亂作一團,驚呼聲、叫喊聲響成一片。
“哎呀!怎么暈倒了?”
“快!快掐人中!”
“快去叫醫生!”
王桂花和李翠芬也傻了眼,沒想到事情會鬧到這一步,下意識地往人群后退去,想要逃避責任。
就在這混亂不堪的時刻,一個清冷而沉穩的聲音穿透了嘈雜:
“大家讓一讓!”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蘇月棠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人群外圍。
她臉色有些蒼白疲憊,但眼神卻格外堅定清明,迅速穿過人群,大步走到暈倒在地的張云秀身邊,伸手搭上了她的脈搏。
“小蘇?”
楊紅梅如同見到了主心骨,聲音中都帶上了哽咽。
而王桂花和李翠芬看到突然出現的蘇月棠,就像見了鬼一般,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怎么回來了?”
王桂花失聲叫道,心里咯噔一下。
李翠芬也結結巴巴:“你,你不是應該被關著嗎?你是怎么跑出來的?”
蘇月棠連眼皮都沒抬,完全無視了她們的聒噪。
她動作迅速而專業地檢查了張云秀的瞳孔、脈搏和呼吸,判斷是情緒過于激動引發的短暫性昏厥。
她立刻用手指在張云秀的幾個穴位上用力按壓,同時低聲呼喚:“云秀嫂子?醒醒!”
王桂花見蘇月棠不理自己,又見周圍有人因為蘇月棠突然出現而露出疑惑、甚至有些動搖的神色,不由得惱羞成怒,聲音更加尖厲:
“大家看看!她肯定是自己跑出來的!這種敵特分子,畏罪潛逃!我們不能讓她碰張云秀,誰知道她安的什么心!”
李翠芬也壯著膽子附和:“對!快把她抓起來!”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而有力的腳步聲傳來,兩名神情嚴肅的軍人徑直走了過來。
他們的出現,讓原本就緊張的氣氛瞬間凝固。
王桂花一看,眼睛頓時亮了,底氣瞬間更足了。
她指著蘇月棠,幾乎是跳著腳喊道:“軍人同志!你們來得正好!她就是蘇月棠,她逃出來了,你們快把她抓回去!”
她得意地看向蘇月棠,仿佛已經看到了她重新被銬走的場面。
李翠芬站在旁邊,也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然而,那兩名軍人卻看都沒看蘇月棠一眼,目光如炬,直接鎖定在王桂花和李翠芬身上。
其中一人拿出一張蓋著紅印的文件,聲音鎮定無波:
“你們就是王桂花和李翠芬?”
兩人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難道是因為她們之前舉報有功,特意來表彰她們的?
“是!是!是我們!”
兩人連忙應聲,聲音里充滿了期待和興奮。
“經調查,你們二人涉嫌捏造事實,作假證言,勾結不法分子,惡意污蔑軍屬,情節嚴重,影響惡劣!現奉命帶你二人回去接受調查,跟我們走一趟吧!”
軍人的話如同晴天霹靂,在王桂花和李翠芬頭頂炸開。
兩人臉上的得意和期待瞬間碎裂,被極致的恐懼和慘白取代,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不,不是!同志,搞錯了!搞錯了啊!”
王桂花殺豬般地嚎叫了起來,“我們是證人,是趙同志讓我們作證的啊!”
李翠芬也涕淚橫流,渾身顫抖得像篩糠:
“冤枉啊!我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趙啟明告訴我們的,饒了我們吧!”
任憑她們如何哭喊求饒,兩名軍人面無波瀾,上前一步,毫不客氣地將她們架了起來,在一片死寂和眾多驚愕與鄙夷的目光中,直接將面如死灰的兩人拖離了家屬院。
這突如其來的反轉,讓在場的軍屬都目瞪口呆,有些反應不過來。
這時,張云秀在蘇月棠的急救下,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