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主公,我之死,是你突圍之契機!”
“我死后你立即散播消息,讓人將我置于車架之上,然后以車架為盾出城,不要在驅策百姓了!”
“你們可白天出城突圍,只要不選擇公孫浩然所坐鎮的大營,有三成機會邁過大業府猛卒的射程之內,有一成機會突圍出去,司空府已經敗了,大漢王朝也完了,沒必要在爭什么!”
“文若說的對,公孫浩然要殺的人,天下莫有人能阻!”
“只要活著走出許昌,什么雄圖霸業已經不重要了,天下諸侯稱王稱帝,你們沒有去處了!”
戲志才臉上毫無血色,低聲嘶啞道。
“志才!”
曹操竭力低吼道:“你等著,我這就去召集滿城醫師,宮中還有太醫令!”
“沒用了!”
“病灶入髓,回天無力了!”
“公孫浩然不會用十幾萬將士的性命去強攻許昌!”
“他插戰旗就是為了逼迫主公自裁,籍此來攻破許昌門戶!”
“主公不死不降,許昌之圍不會解除,哪怕十幾萬百姓相食成白骨,公孫浩然也不會放棄!”
“因為,殺人者是主公,不是公孫浩然,我們死守許昌只會給他背負罪名,讓大業府成為大業王府!”
“主公你千萬不要在爭了,這個天下沒有人能斗得過公孫浩然,你千萬要謹記啊,只要能活著走出包圍,忘記前程過往,就當自己還是那個未舉孝廉的曹阿瞞!”
戲志才死死握著曹操的手掌,一字一句的吐出遺言。
當曹阿瞞三個字落下的時候,他也沒有了呼吸,手臂無力垂落下去。
“志才!”
“志才先生!”
曹操,陳群等人大吼。
可惜,他們終究沒能喚醒病逝而去的戲志才。
一代王佐,亡于建安二年,哪怕有郭嘉的忠告,這一世也僅僅比前世多活了一年而已。
“主公!”
陳群哀傷道:“志才,已經去了!”
曹操抹去面頰上面的老淚,嘶啞道:“按照志才遺策,通告全城百姓他病逝的消息,而后尋找白綾造哀衣,明日正午率軍出城!”
“喏!”
陳群恭敬道。
一個時辰,整個許昌都知道戲志才之死的事情。
可是,此事的百姓已經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對其無動于衷。
荀府。
依舊是幽閉狀態。
只有荀彧一個人癡癡坐在主位發呆。
當初,他們騙郭嘉來許昌,用的便是戲志才重疾難治,沒想到一語成讖。
“文若!”
荀衍沉聲道:“你不去看志才最后一眼嗎?”
“不去了!”
荀彧搖了搖頭,嘶啞道:“亂世中,見過無數人身死,哪怕自己明日斃于府中也不稀奇,志才這是生生累到舊疾復發,這才亡于病灶啊!”
“哎!”
荀衍悵然一嘆。
大業府已經圍城近一個月了。
城中能吃的東西全部被百姓吃了,連編制衣物的麻絲,蠶絲也是如此。
戲志才之死,只是蕓蕓眾生的其中一個,誠如荀彧所言,明日或許死的就是他們了。
三個時辰以后。
許昌城樓飄蕩起無數白綾,寫著無數悼語。
驍騎大營。
公孫軒轅立足望樓,看著飄蕩在風中的白綾,沉聲道:“戲志才死了!”
“死了!”
郭嘉眼中滿是哀傷。
賈詡目光平靜,沉聲道:“各為其主,兩軍交戰時,不用說死的是好友,就算是自己的親兄弟那也是宿命,這就是士族在亂世中擇主的悲哀,只有活下去的拿一個,才能帶著家族傳承百年!”
“或許吧!”
郭嘉深吸了口氣道。
公孫軒轅淡漠道:“仲康,傳令四營,一但見到許昌城門打開,全軍戒備,一個人也不許放過封鎖線!”
“喏!”
許褚應喝道。
郭嘉蹙眉道:“主公認為曹操會借著志才之死而突圍!”
“不能保證!”
公孫軒轅淡漠道:“只要不是百姓出城,只要有人敢踏出城池一步,不論是不是要埋葬戲志才的送行隊伍,那就是曹孟德突圍的前兆!”
“喏!”
郭嘉躬身道。
直到入夜。
四營將士都未曾見到許昌城門打開。
翌日。
天剛蒙蒙亮時。
許昌城門轟然打開。
一輛車架拉著戲志才的尸身走出。
曹操,陳群等人綁縛白綾,躲在車架之后、
呂布,夏侯惇等將率領八百鐵騎,一個個皆是擎戈披甲,決然朝著北府營駐地而行。
“去通知主公!”
鄒丹立于大營之前漠然道。
“喏!”
一個小將應喝一聲。
當即躍上一批快馬,朝著驍騎大營而去。
鄒丹大手一揮,冷聲道:“將所有人逼在兩百步之外,誰若是敢踏前一步,全部將其射殺!”
“將軍!”
一個小將看向白綾遮掩的車架不忍道:“他們在送行!”
“軍令如山!”
鄒丹目光冷厲道:“現在若是不止住他們,明日就是我們給袍澤送行了,兩軍交戰沒有一個人是無辜,勝者亡,敗者寇,這是一千年王朝史的鐵律!”
“喏!”
小將應喝道。
曹操一行還在前行。
當他們踏入兩百步之時。
數千箭矢墜落在他們前方,讓人難以落腳。
鄒丹縱馬持戈,大喝道:“曹孟德,你今日若是為戲志才送行,那就他留在此地,大業府可以厚葬他,若是想要死戰,北府營奉陪到底!”
“殺!”
曹操眼中滿是戾氣。
“轟隆!”
呂布率先駕馭赤兔沖鋒。
夏侯惇,夏侯淵,曹仁等人無不是提戈而戰。
鄒丹眸子冷厲無比,刀指車架,冷聲道:“備足火箭,將車架焚燒,曹孟德必然躲在車架之后!”
“喏!”
北府營將士大喝。
一支支箭羽從陣地中發出。
一片遮天的箭雨烏云向著一百余步墜落而去。
曹操的七千兵馬,還未前進五十步便折損過半,車架之上也插滿了箭矢。
隨著火箭而墜,一捧大火在車架上猝然升起,將曹操,曹昂,陳群等人全部逼迫出來,曝露在箭雨之下。
一百步。
五十步。
二十步。
鮮血,殘尸鋪滿了一百八十步大地。
司空府募集的七千大軍,已經損傷至不足一千,總人數不足兩千。
于禁,李典等將死于箭矢之下,夏侯淵,曹仁,曹洪等人背負數箭還在沖鋒。
不只是將士死于箭矢。
曹氏,夏侯氏,陳氏等等家族的族人都在箭雨之下消亡。
這是一場必死的沖鋒。
不論突圍與否,許昌城都已經被他們拋棄。
無關謀略,馱著戲志才的車架護衛了曹操五十步不受箭雨襲擊,這已經足夠了。
五步。
四步三步。
赤兔人立而起。
一桿方天畫戟,映照著呂布的猙獰面容劈斬下來。
戟刃帶起的恐怖勁風,已經將鄒丹的面龐撕裂出數道血口。
“轟!”
畫戟劈斷架起的鋒矛。
帶著萬鈞之力朝著鄒丹的面門劈斬下去。
“將軍!”
北府營將士狂吼。
無數人對著呂布刺出鋒矛,揮舞起戰刀。
“要死了嗎?”
鄒丹眼睛被勁風撕出血淚。
從幽州,到北疆,再到大業府,征戰二十余年,他心中還是有很多不舍。
因為,他還沒有見證大業府定鼎北方,沒有見證大業府的世子誕生,更沒有見到天下靖安。
“吭哧!”
一道爆響炸裂。
令鄒丹雙耳短暫失聰。
漫天火星從頭頂揮灑下來,鐵屑熾熱與兵戈卷起的寒風,同時落在他的身上。
“公孫浩然!”
呂布嘶啞怒吼一聲。
“主公!”
鄒丹微微一怔。
當睜開眼時,呂布已經被逼退數步。
而他面前,則是插著一桿充滿血腥暴戾氣息的黑鐵長槍。
“踏!”
“踏!”
“踏!”
公孫軒轅御馬而來。
左右跟隨著許褚,趙云,郭嘉等人,還有千余驍騎虎衛。
“這么快!”
曹操瞳孔一凝。
夏侯惇忍痛嘶啞道:“呂奉先,你不是號稱天下第一武將嗎?怎么會被一桿拋來的長槍震退!”
“閉嘴吧!”
呂布狠狠剜了眼夏侯惇。
他的畫戟就要落在鄒丹頭上了。
可是,一柄長槍帶著恐怖的勁力飛來,直接將他連帶赤兔都給擊退數步。
這種恐怖的力量,是他自并州開始就沒見到過的存在。
“吭哧!”
公孫軒轅踏步抽起長槍,瞥了眼呂布淡漠道:“曹孟德,既然要出城死戰,何必藏在送靈人群,你覺得自己能殺出北府營封鎖線嗎松?”
“公孫浩然,今日只有死戰!”
曹操從人群中踏步走出,持劍大喝道。
死戰。
曹操兇戾大吼。
曹仁,曹洪,夏侯淵等人無不是如此。
或許,臣服大業府曹孟德能活,他們這些做文武的亦能活下來。
可是,曹操作為曾經擁兩州的雄主,他不允許自己在低頭了,曹仁,夏侯淵等人作為曹操同族,自然只能與其死戰,他們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