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悲傷被一種更加深沉的、近乎實質(zhì)的暴戾和痛楚取代。
唐昊猛地將唐三往前一推，力道之大讓唐三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看看他！好好看看你的侄子！看看他被林夏和獨孤博那兩個畜生弄成了什么鬼樣子！”
唐昊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野獸在低吼，每一個字都飽含著滔天的恨意。
在唐昊那充滿了痛苦、屈辱和狂怒的敘述下，唐三在星斗大森林外被獨孤博截殺、身中奇毒的經(jīng)歷被血淋淋地揭開。
那能扭曲靈魂、改變性情、摧殘意志的神經(jīng)毒素，將曾經(jīng)的昊天宗少主、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天才，硬生生改造成了如今這副男不男、女不女、心智扭曲、沉溺于脂粉柔媚的怪物！
連同他的伙伴戴沐白、奧斯卡等人，也一并遭了毒手！
唐月華聽得臉色煞白，纖纖玉手死死攥緊了絲帕，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看著低頭抽泣、身體微微發(fā)抖的唐三，看著他披散的長發(fā)和那身明顯精心打理過、質(zhì)地柔軟得不像話的衣物，一股強烈的反胃感和滔天的怒火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貴族涵養(yǎng)！
“畜生！林夏！獨孤博！他們怎么敢？??！”
唐月華的聲音尖銳刺耳，充滿了刻骨的恨意。
她猛地站起身，優(yōu)雅的儀態(tài)蕩然無存，胸口劇烈起伏著。
昊天宗的血仇未報，如今唯一的血脈、她的親侄兒竟被如此殘忍地玩弄、摧殘！
這比直接殺了唐三還要惡毒百倍千倍！
“二哥！”
唐月華猛地轉(zhuǎn)向唐昊，眼中燃燒著復(fù)仇的火焰。
“你要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只要能為小三報仇，能向武魂殿討還血債，我唐月華萬死不辭！”
月軒主人的優(yōu)雅從容此刻已被同仇敵愾的決絕取代。
唐昊看著妹妹眼中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恨意，心中稍感慰藉，但隨即被更深的沉重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唐月華，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
“月華，你在天斗城經(jīng)營多年，是帝國貴族圈子里舉足輕重的人物。你的人脈……我需要你的人脈！”
唐月華一愣，隨即急切道：
“二哥你說！需要我聯(lián)系誰？軍方的將領(lǐng)？皇室的供奉？還是朝中重臣？只要能動用關(guān)系給林夏制造麻煩，給武魂殿施壓，哪怕只是惡心他們一下……”
“不！”
唐昊粗暴地打斷了她，他向前一步，巨大的壓迫感讓唐月華下意識后退了半步。
“我要的不是惡心他們！我要的是林夏的命！是獨孤博的命！我要他們死！我要用最殘忍的方式，將他們加諸在小三和昊天宗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的還回去！”
唐昊死死盯著唐月華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從地獄爬出的惡鬼在低語。
“告訴我，月華，你認(rèn)識的那些公爵、侯爵、伯爵、宮廷樂師、禮儀顧問、古董收藏家、藝術(shù)鑒賞家……你經(jīng)營了這么多年的‘貴族人脈’，里面有沒有能幫我殺了武魂殿圣子林夏的人？有沒有能覆滅武魂殿在天斗城勢力的力量？！”
轟——！
唐昊的話，如同一盆冰水混雜著燒紅的烙鐵，狠狠澆在了唐月華的心頭！
她臉上的決絕和復(fù)仇之火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隨即是難以置信的錯愕，最后化為一種近乎荒誕的……絕望和可笑。
她經(jīng)營的人脈？
是的，她在天斗城確實擁有著令無數(shù)貴族仰望的人脈網(wǎng)絡(luò)。
她是雪夜大帝親封的宮廷禮儀總顧問，是帝國藝術(shù)協(xié)會的名譽會長，是無數(shù)公爵夫人的座上賓，她的月軒是帝國未來權(quán)力核心的搖籃。
她可以影響一場音樂會的排位，可以決定一件古董的價值，可以調(diào)解貴族間的某些齟齬，甚至能在某些政策的風(fēng)向上吹吹耳邊風(fēng)。
但是，殺人？殺武魂殿圣子？！
對付武魂殿？！
唐月華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讓她渾身發(fā)冷，連牙齒都在打顫。
她看著眼前雙目赤紅、狀若瘋魔的二哥，仿佛第一次真正認(rèn)識他，也第一次真正認(rèn)識到現(xiàn)實的殘酷。
“二……二哥……”
唐月華的聲音干澀無比，帶著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你……你在說什么？”
她下意識地環(huán)顧了一下這間精致典雅、處處透著藝術(shù)氣息的茶室，墻上掛著價值連城的名畫，桌上擺著大師制作的骨瓷茶具，空氣中彌漫著頂級的熏香……這一切，是她引以為傲的資本，是她經(jīng)營多年的成果。
可這些，在武魂殿那龐然大物面前，在擁有翻手為云覆手為雨之能、連七寶琉璃宗都能兵不血刃收服的林夏面前，算得了什么？
“我認(rèn)識的人……”
唐月華的聲音帶著一種虛幻的飄忽，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guān)的事實。
“有雪星親王，他喜歡收藏古琴，我?guī)退b定過真?zhèn)巍懈挲堅獛浀姆蛉?，她每周都來月軒學(xué)插花……有財政大臣的兒子，他是我這里的樂理學(xué)員……還有……”
她每說一個名字，唐月華的聲音就低沉一分，眼中的光芒就黯淡一分。
這些名字，每一個在天斗帝國都算得上顯赫，但此刻從她口中說出來，卻顯得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如此可笑。
“……二哥！”
唐月華抬起頭，淚水再次涌出，但這次是絕望和悲涼的淚水。
“這些人，他們或許能幫我辦一張宮廷舞會的請柬，或許能幫我引薦一位隱居的藝術(shù)家，或許能在某個無關(guān)緊要的議題上投出符合我心意的票……但是，讓他們?nèi)Ω段浠甑钍プ?？讓他們?nèi)鼓莻€……那個怪物林夏？”
她慘然一笑，笑容比哭還難看。
“你是在讓我……去請一位交響樂團的指揮，用他的指揮棒去對抗封號斗羅的昊天錘嗎？還是指望一位插花大師，用她修剪枝葉的剪刀去刺殺武魂殿的圣子？”
“我的人脈……”
唐月華的聲音終于帶上了崩潰的哭腔，她猛地指向窗外，指向天斗城中心那隱約可見的、代表著無上權(quán)力的武魂圣殿輪廓，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絕望的嘶啞。
“我的人脈在它面前，連一粒塵埃都不如！二哥，你清醒一點！這里是天斗城！林夏他……他剛剛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七寶琉璃宗！整個天斗帝國都在他的陰影下顫抖！”
“雪夜大帝被他氣得吐血昏迷！你讓我用我那些彈琴畫畫、喝茶聊天的‘人脈’去對付他？去殺他？！”
唐月華的話，字字如刀，狠狠刺在唐昊的心上，也徹底刺破了最后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