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無盡的黑暗。
林嘯的身體撞入那道蠕動的裂痕瞬間,眼前的一切光線都被剝奪。
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吞噬了所有感知的虛無。
他的神識在這片空間里如同陷入泥潭,每延伸出一寸,都要消耗數倍的力量。
周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無數蟲子在爬動,又像是什么東西在咀嚼血肉。
惡心、壓抑,充滿了不詳。
林嘯強行穩住心神,體內的氣血緩緩運轉,在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金色護罩。
光芒剛一出現,就被周圍的黑暗瘋狂吞噬。
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這片空間本身就帶著侵蝕性,每一秒停留,都在消耗著他的生命力。
“還真是個好地方。”
林嘯冷笑一聲,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加快了前進的速度。
他的神識死死鎖定著那幾道微弱的生命氣息。
越來越近了。
忽然,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點微弱的紅光。
那紅光在黑暗中搖曳,像是風中殘燭。
林嘯瞳孔一縮。
是陣法!
有人在這片絕地中布下了防御陣法!
他加速沖了過去。
紅光的源頭,是一個直徑不足十丈的圓形光罩。
光罩外,無數黑色的觸須正瘋狂地撕咬、拍打著陣法,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陣法已經布滿了裂痕,搖搖欲墜。
而在光罩之內。
林嘯看到了他們。
九嵐真宮宮主云淵子,天闕劍閣的劍癡老人,幽冥藥谷的藥無塵,還有焚星盟的烈焰君。
四位凡人域最頂尖的法則境強者!
此刻卻全都陷入了瀕死狀態。
云淵子盤膝而坐,雙手掐訣維持著陣法的運轉,他的臉色慘白如紙,七竅都在往外滲血。
其他三人狀況更慘。
劍癡老人的右臂齊肩而斷,傷口處黑氣纏繞,血肉不斷腐爛又重生,處于一種詭異的平衡。
藥無塵的胸口被洞穿,能看到跳動的心臟,上面布滿了黑色的符文。
烈焰君最慘,他的下半身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上半截身體,氣息微弱到了極點。
“是誰!”
感知到外來者的氣息,云淵子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你是九嵐真宮的?你身上有宮內的氣息,我為何沒有見過你?!?/p>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大口大口的鮮血從嘴里涌出。
林嘯沒有廢話。
他一拳轟出,金色的拳勁如同炮彈,瞬間將光罩外那些瘋狂撕咬的黑色觸須轟成粉碎。
“先別說話,我帶你們出去?!?/p>
他的聲音冷靜而果決。
但下一刻,他的動作僵住了。
因為在那些被轟碎的觸須后方,黑暗中,出現了無數雙猩紅的眼睛。
密密麻麻。
數不清有多少。
那些眼睛盯著林嘯,帶著貪婪、戲謔,還有…期待。
“桀桀桀桀…”
一陣尖銳刺耳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又來了一個?!?/p>
“而且…是個好貨色?!?/p>
“他身上的味道…好熟悉…好親切…”
“讓本座好好品嘗品嘗!”
話音落下。
黑暗中的那些猩紅眼睛,驟然暴動!
無數道黑影從四面八方撲來,速度快到極致,帶著腐蝕一切的惡臭。
林嘯眼神一凝。
他沒有躲。
既然選擇了闖進來,就沒打算全身而退。
“來得好!”
他低吼一聲,體內的氣血瞬間沸騰!
金色的光芒從他的身體里爆發出來,如同一輪小太陽,將周圍的黑暗都驅散開來。
【小不滅功】全力運轉!
他的肌肉膨脹,皮膚泛起古銅色的光澤,每一寸血肉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砰!砰!砰!
拳拳到肉!
林嘯如同一頭發狂的兇獸,在黑影的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
那些在法則境強者手中都難纏無比的魔物,在他的拳頭下,脆弱得如同紙糊的一般,一拳一個,全部轟成黑霧!
光罩內,四位法則境強者看著這一幕,全都呆住了。
“這…這是什么肉身強度?!”
劍癡老人瞪大了眼睛。
但震驚歸震驚,他們很清楚,這依舊改變不了什么。
因為真正的恐怖,還沒有出現。
“不要戀戰!這些只是它的仆從!真正的本體還沒…”
云淵子的警告還沒說完。
整個空間,猛地一震。
黑暗中,傳來一陣沉悶的心跳聲。
咚…咚…咚…
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有一柄巨錘敲擊在所有人的靈魂上。
那些瘋狂圍攻林嘯的黑影,在心跳聲響起的瞬間,全都停下了動作,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跪伏在地。
一股無法形容的威壓,降臨了。
這股威壓,比之前裂縫中探出的那只巨爪,要強大百倍!
林嘯的身體猛地一沉,仿佛有一座大山壓在了肩上。
他的膝蓋微微彎曲,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但他咬緊牙關,硬是沒有跪下去!
黑暗的深處,一個龐大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高達十丈的人形生物。
它通體漆黑,表面覆蓋著詭異的黑色鱗片,每一片鱗片上,都流淌著血色的符文。
它有著人類的軀干和四肢,但頭顱卻是一個巨大的、沒有五官的橢圓體,只有兩個血色的漩渦,在臉部的位置不斷旋轉。
最讓人心悸的,是它的背后。
足足十二只由純粹黑暗能量構成的巨大羽翼,在身后張開,遮天蔽日!
每一只羽翼上,都漂浮著無數哀嚎的人臉。
“終于…等到你了?!?/p>
那生物開口,聲音不是從嘴里發出,而是直接在所有人的神魂中響起。
它那兩個血色漩渦,死死鎖定著林嘯,準確地說,是鎖定著林嘯胸口的那道黑色爪印。
“吾之血裔…回來吧?!?/p>
“這具身體…本座很滿意。”
林嘯的瞳孔驟然收縮!
血裔?!
他低頭,看向自己胸口那道劇烈灼燒的爪印。
下一刻,爪印中,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著那個恐怖的生物飄去!
“該死!”
林嘯體內氣血瘋狂運轉,試圖掙脫這股吸力。
但沒用。
這根本不是力量的對抗,而是來自血脈源頭的召喚!
眼看林嘯就要被吸入那生物的體內。
一道虛弱但堅定的聲音,在光罩內響起。
“九嵐…困天陣!”
云淵子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決絕之色。
他雙手結印,身上僅剩的法則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
不止是他。
劍癡老人,藥無塵,烈焰君,三人同時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
四道光柱沖天而起,在半空中交匯,形成一個巨大的陣法虛影!
“困!”
轟!
陣法之力爆發,化作四條金色的鎖鏈,瞬間穿透空間,將那恐怖生物的四肢死死鎖住!
生物的動作一滯。
吸力驟減。
林嘯趁機掙脫,身形暴退!
云淵子虛弱地吼道,“我們最多困住它三息!快逃!”
“帶著我們的信物…去求援!”
他一甩手,四枚散發著各自宗門氣息的令牌,飛向林嘯。
林嘯伸手接住。
他看著光罩內那四個拼盡一切為他爭取生機的法則境強者。
看著他們身上不斷崩潰的法則之力。
看著他們眼中的決絕。
“抱歉?!?/p>
林嘯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我拒絕。”
他將四枚令牌收入懷中,沒有逃走,反而轉過身,直面那個被暫時困住的恐怖生物。
“你他娘瘋了?!”
劍癡老人瞪大眼睛。
林嘯沒有理會。
他抬起頭,盯著那個生物。
他舔了舔嘴唇,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
“讓我看看…到底是你吞了我,還是我…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