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遼東。
赫圖阿拉是女真部落發(fā)源地。
在經(jīng)過大夏的多次整治，早已變得不再是蠻荒的地方。
而是整齊劃一的坊市，官衙，以及駐有重兵的城池。
正午時分，三百人的騎兵隊身披輕甲，旌旗招展，從盛京向著赫圖阿拉城駛來。
領(lǐng)頭的大旗上有紅色蟒紋，這是漢王府的大旗，對外的口號是漢王府秋槓。
即為漢王世子朱瞻圻替父巡視舊部。
同時去遼東邊境進行狩獵。
這個年輕的將軍不到二十五歲，面相英俊，身材修長。
他正是遠在美洲替江澈開疆拓土的漢王朱高旭的嫡長子朱瞻圻。
朱瞻圻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面，看著門外來迎接的當?shù)毓賳T。
此行表面是為遠在美洲的父親巡視舊部。
但是在他的懷里，卻還抱著一份來自新金陵的密旨。
朱瞻圻翻身下馬，自有隨行親衛(wèi)將馬韁繩牽過，徑直走向迎面而來的赫圖阿拉城守。
城守躬身行禮，態(tài)度恭謹：“下官赫圖阿拉城守王同，恭迎世子殿下。”
“殿下不辭辛勞，遠道而來，邊疆軍民不勝榮幸。”
朱瞻圻微微頷首，聲音帶著北方特有的沉穩(wěn)。
“王大人客氣了。本世子代父巡視，亦是職責(zé)所在。此番秋狝，煩請王大人多多照應(yīng)。”
那些穿著各異服飾的當?shù)夭孔孱^目，看似站在城守身后，神情謙卑。
但朱瞻圻卻從他們眼中捕捉到了倨傲與審視。
果不其然，遼東這潭水，比京中傳言的還要深。
半月前，金陵的乾清宮內(nèi)。
江源坐在御案之后，面色沉靜，手中握著一份暗衛(wèi)的密報。
密報內(nèi)容不多，卻字字千鈞。
暗衛(wèi)在朝鮮八道，破獲了一起隱秘而龐大的銀錢流動。
一筆來自對馬島的高額白銀，繞過了大夏的監(jiān)管，流入了鴨綠江對岸的建州衛(wèi)。
更令人震驚的是，這筆銀錢的接頭人。
竟是五年前才歸附大夏的高句麗舊王族旁支。
李德海躬身稟報：“陛下，這筆白銀，數(shù)額巨大，且流向異常。其背后，恐有圖謀。”
江源將密報放在案頭，手指輕叩：“高句麗舊王族旁支，他們雖已歸附，卻從未真正放棄復(fù)國之念。如今與對馬島暗通款曲，又將白銀輸送給建州衛(wèi)，這其中含義，已然不言而喻。”
“朕當日派兵東征高句麗，高氏王族早已被廢黜，他們哪來的實力，能調(diào)度如此龐大的銀錢？”
李德海沉吟片刻，低聲道：“回陛下，暗衛(wèi)初步查探，那對馬島上的接應(yīng)者，似乎與東瀛薩摩藩有些許關(guān)聯(lián)。但更深層次的，恐怕牽涉到更遠方的勢力，譬如，先前流向黑海北岸的白銀……”
江源的目光頓時銳利起來。
這與他之前所擔憂的北方邊境出現(xiàn)歐洲或中東特征騎兵的事情。
以及東瀛白銀流向奧斯曼帝國，隱隱形成了一條線索。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fù)心緒。
遼東乃大夏東北門戶，與朝鮮半島犬牙交錯，與關(guān)外女真，蒙古諸部接壤。
一旦邊境有變，后果不堪設(shè)想。
于是他便沒有驚動地方官府，而是密召朱瞻圻入京。
看著眼前的朱瞻圻。
江源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復(fù)雜。
朱高旭父子，如今在大夏的地位舉足輕重。
而現(xiàn)在，他讓朱瞻圻涉險，心中實有不安。
“瞻圻。”
“高旭大伯在美洲為父王搏命，兒臣本不該差遣世子涉險。”
“但遼東邊防，事關(guān)國本，牽連甚廣，朕信不過旁人，只信得過漢王府的人。”
朱瞻圻聞言，立刻單膝跪地，眼中帶著興奮。
“臣朱瞻圻，蒙陛下信重，萬死不辭！臣父在美洲為陛下、為大夏開疆拓土，臣雖不才，亦愿為陛下分憂，為大夏戍守邊疆！”
江源看著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好！起來吧。”
他將密報遞給朱瞻圻，“此番遼東之行，明為秋狝，實則代朕查清對馬島白銀流向建州衛(wèi)一事。高句麗舊王族余孽，以及建州衛(wèi)中與之外勾結(jié)之人，一個不留。務(wù)必將其連根拔起！”
“臣領(lǐng)旨！”朱瞻圻抱拳，聲音斬釘截鐵。
……
秋狝第三日，渾河之源。
這里水草豐美，林木蔥郁，是遼東地區(qū)一處絕佳的狩獵場。
朱瞻圻按照慣例，邀約了建州衛(wèi)、毛憐衛(wèi)、扈倫衛(wèi)等十八家在遼東頗有影響力的女真、蒙古部落酋長，共赴盛宴。
大帳內(nèi)，氣氛熱烈，醇香的馬奶酒與烈性的燒刀子觥籌交錯。
烤全羊的香氣彌漫，賓主盡歡。
朱瞻圻舉杯，豪邁地笑道：“諸位遠道而來，不辭辛勞，與本世子共襄秋狝盛舉，本世子在此敬各位一碗！”
他一飲而盡，動作豪放，贏得了在場酋長們的陣陣叫好聲。
“世子殿下年少英杰，虎父無犬子啊！”
建州衛(wèi)的酋長阿古達，腆著大肚腩，舉杯諂笑道。
“有漢王爺這樣的英雄父親，有世子殿下這等氣概，我等在這遼東，才得安穩(wěn)啊！”
“是啊是啊！”
其他酋長也紛紛附和，言語間充滿了對漢王府的恭維。
他們都知道，漢王府在遼東的威望，僅次于大夏皇帝。
朱高旭鎮(zhèn)守遼東多年，鐵血手腕與寬厚政策并施，使得遼東邊境相對安穩(wěn)。
各部族雖有摩擦，但大體上仍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酒至半酣，夜色漸深，大帳內(nèi)的歌舞聲愈發(fā)高亢。
不過就在這歡聲笑語之中，帳外卻忽地傳來一聲尖銳而悠長的呼哨聲。
“怎么回事？”
阿古達皺眉，正要詢問，卻見朱瞻圻身旁的一名親衛(wèi)，眼中寒光一閃，迅速地退了出去。
幾乎是同一時刻，大帳周圍的火把驟然增多。
數(shù)百道黑影在火光中閃動。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三百名身著輕甲的漢王府鐵騎，將宴帳圍得水泄不通。
大帳內(nèi)的歌舞戛然而止，所有酋長都面色大變，紛紛起身看向帳外。
朱瞻圻卻依舊穩(wěn)坐上首，拿起一旁的酒壺，慢條斯理地為自己斟滿。
然后把玩著手中的青瓷酒杯，開口說道：“諸位，這酒宴正酣，怎地突然沒了興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