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里的所羅門，深吸了一口氣。
他胸口劇烈起伏，喘得厲害。
全場低笑聲壓都壓不住，磨著他的驕傲。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從蘇蕪那張無辜的臉上移開，重新投向臺下。
他要挽回局面。
“金錢，只是衡量世俗價值的最低等標(biāo)尺。”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拔高的神圣感，試圖將跑偏的話題，強行拉回他的領(lǐng)域。
“‘新紀(jì)元’所提供的，是一種超越物質(zhì)的精神體驗，是對生命本質(zhì)的探索，其價值，是無法用貨幣來量化的。”
他攤開雙手，做了一個擁抱世界的姿勢。
“我們追求的，是靈魂的共鳴，是思想的飛升，而不是一筆可以退款的冰冷交易”
這番話說得慷慨激昂，帶著幾分哲學(xué)意味。
如果是五分鐘前，臺下或許會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但現(xiàn)在，大家看著他，眼神都有些古怪。
像在看一個，跟顧客解釋“我們家包子賣的是情懷不是肉”的包子鋪老板。
蘇蕪靜靜地等他說完。
她點了點頭，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
然后，她再次舉起了話筒，臉上的表情，比剛才還要誠懇，還要困惑。
“所以，還是不能退款是嗎？”
她微微蹙眉，語氣里帶著一絲小小的委屈。
“你們這是霸王條款啊。”
她轉(zhuǎn)頭，對著身后的攝像機鏡頭，也就是對著全球億萬觀眾，很自然地抱怨了一句。
“家人們誰懂啊，沖了會員不給退！”
“轟——”
這句帶著濃郁網(wǎng)絡(luò)風(fēng)味的話，通過直播信號，精準(zhǔn)地投送到了全球每一個正在觀看的屏幕上。
如果說，剛才的“退款”問題，還只是讓現(xiàn)場氣氛變得詭異。
那這句“家人們誰懂啊”，就像一滴水，滴進(jìn)了滾燙的油鍋。
瞬間，炸了。
全球各大直播平臺的彈幕，瘋了。
【懂！太懂了！我上次辦的健身卡也是這樣！】
【支持蘇神！維護消費者權(quán)益，人人有責(zé)！】
【什么精神飛升，不給退款就是耍流氓！】
【前面的，格局小了，這叫不忘初心，蘇神都成資本大鱷了，還沒忘記幫咱們普通人砍一刀！】
【#新紀(jì)元霸王條款#話題已建立，姐妹們沖啊！】
風(fēng)向，徹底歪了。
一場關(guān)于人類精神未來的頂級峰會，在短短幾十秒內(nèi)，硬生生被蘇蕪，扭轉(zhuǎn)成了一場大型的，315消費者權(quán)益保護現(xiàn)場。
所羅門準(zhǔn)備了滿腹經(jīng)綸，準(zhǔn)備了無數(shù)個哲學(xué)陷阱。
結(jié)果，對方直接掀了桌子，開始跟你聊拼夕夕砍一刀和淘寶好評返現(xiàn)。
這還怎么玩？
“你！”
所羅門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涌動。
那張原本蒼白而優(yōu)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指著蘇蕪，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庸俗！粗鄙！”
他的聲調(diào)，不受控制地拔高，那精心維持的紳士風(fēng)度，在這一刻，碎成了渣。
“你在用最卑劣的消費主義，來消解一場嚴(yán)肅的，神圣的討論！”
“你這是對知識的褻瀆！對藝術(shù)的侮辱！”
他氣得渾身發(fā)抖，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了蘇蕪的臉上。
臺下，一直安靜如雞，扮演著“背景板”和“保鏢”角色的陸亦辰，眼睛猛地一亮。
來了來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兜里掏出他那個鑲滿了鉆石的手機。
飛快地，點開了一個直播軟件。
他甚至都沒開美顏，直接將黑洞洞的鏡頭，對準(zhǔn)了主席臺上那個，因為憤怒而五官扭曲的所羅門。
然后，他把手機舉到嘴邊，用一種打了雞血般的，激情澎湃的，恨不得讓全世界都聽到的聲音，朝著手機吼道。
“家人們！”
“家人們看到了嗎！”
他激動得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急了！他急了！”
“他破防了啊家人們！”
這幾聲吶喊，通過手機的麥克風(fēng)，被完美地收錄進(jìn)去，然后，以一個全新的，刁鉆的角度，切入了全球直播的洪流。
無數(shù)正在看官方直播的網(wǎng)友，手機屏幕上突然彈出了一個“特別關(guān)注”的直播推送。
【您的好友‘錢不是萬能的’正在直播：在線圍觀‘新紀(jì)元’老板現(xiàn)場破防】
無數(shù)人，下意識點了進(jìn)去。
然后，他們就看到了，陸亦辰那個碩大的，因為激動而微微變形的臉。
以及他身后，主席臺上，那個氣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所羅門。
兩個直播畫面，形成了絕妙的，堪稱史詩級的同框。
一邊是高高在上的“神”，氣急敗壞，語無倫次。
一邊是混在人群里的“魔鬼”，幸災(zāi)樂禍，瘋狂拱火。
【哈哈哈哈，這個直播間是什么鬼？】
【主播666！戰(zhàn)地記者啊這是！】
【他急了，他真的急了！你看他臉都紫了！】
【所羅門：我正在發(fā)表重要講話。蘇蕪：會員怎么退？陸亦辰：家人們他急了。】
【今日金句：高端的商戰(zhàn)，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拱火方式。】
所羅門徹底崩潰了。
他能聽到陸亦辰那刺耳的吶喊，能看到臺下無數(shù)人，舉起了手機，鏡頭像黑洞洞的槍口，對準(zhǔn)了他。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沒穿衣服的小丑，站在世界最大的舞臺中央。
羞辱，憤怒，不甘……
無數(shù)種情緒，像巖漿一樣，在他的胸腔里沖撞。
屏幕里，蘇蕪看著徹底失控的所羅門，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被嚇到的驚恐。
她默默地，放下了話筒。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退后兩步，走到了謝靖堯身邊。
“你看。”
她抬起頭，看著身旁這個，從始至終，表情都沒有一絲變化的男人，輕聲說了一句。
“講道理，其實很簡單。”
“只要讓對方，沒法跟你講道理，就行了。”
話音落下。
邁巴赫車窗上的畫面，瞬間暗了下去。
那堪比好萊塢大片的場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飛速掠過的，萊芒湖的夜色。
車內(nèi)，陸亦辰還保持著抱著肚子，在座椅上打滾的姿勢，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不行了……嫂子……你……你這是降維打擊……不……你這是直接格式化了啊！”
他喘著氣，從真皮座椅上爬起來，臉上寫滿了崇拜。
“我宣布，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神！”
蘇蕪沒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塊已經(jīng)恢復(fù)成普通車窗的屏幕，仿佛還能看到，所羅門那張，由優(yōu)雅，到錯愕，再到漲紅，最后徹底崩壞的臉。
“可惜了。”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陸亦辰一愣。“可惜什么？這劇本不好嗎？多爽啊！”
蘇蕪搖了搖頭。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謝靖堯，眼神里，終于有了一絲真正的情緒波動。
“可惜，這個版本里。”
“沒有你出場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