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忘川看著她繃緊的下頜和微微抿起的唇，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非但不懼，反而順勢伸手，自然而然地攬住了她的肩，將人往懷里帶了帶。
“抱歉，”
秦忘川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帶著安撫的意味，“是有樁事務(wù)要處理。”
“本想著處理完再帶你好好轉(zhuǎn)轉(zhuǎn)，但看你這幾日……實在很期待的樣子。”
李青鸞其實也沒真的動氣，聽他這么一說，抬眼順勢問：
“什么事那么急，要我?guī)湍銌幔俊?/p>
“我慢慢跟你說。”
秦忘川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攬著她，引她向前走去。
前方不遠(yuǎn)處，便是城中最為巍峨華美的一座樓閣，名為攬星閣。
平日里賓客盈門，今日卻安靜異常——秦家神子駕臨，整座樓閣早已被提前清空，專為兩人準(zhǔn)備。
在頂層雅間稍作休憩后，秦忘川轉(zhuǎn)向靜立一旁的葉見微：“消息傳到了？”
葉見微恭敬頷首：“已安排妥當(dāng)。”
秦忘川這才點了點頭，眉宇間掠過一絲松緩。
與六哥一戰(zhàn)避無可避。
以大哥的性子，屆時必然也會插手。
這棲云城，正是他選定的戰(zhàn)場。
這時，李青鸞也整理好后走了過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輕聲問：“你們方才在說什么？”
“沒什么。”
秦忘川起身，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就是六哥過些時日會來一趟。”
“走吧，去街上轉(zhuǎn)轉(zhuǎn)。”
他牽著她朝外走去，語氣恢復(fù)了往日的隨意。
“這座城是特殊的，直接和下界接軌。”
“那些從下界傳上來的新奇玩意，你絕對沒見過。”
三人走在熙攘的街上。
李青鸞與秦忘川并肩在前，葉見微安靜地跟在幾步之后，手里拿著個精巧的錦囊，隨時準(zhǔn)備為前面兩位付賬。
雖然是秦家地域，但這次是‘微服私巡’。
街邊飄來一陣奇異的甜香。
李青鸞尋著味道來到一個攤子前，入眼的是看著那五彩斑斕，形似云朵的糕點。
“這是什么？”她問。
攤主回答說這是下界一種糕點，可以試吃。
她聽完點頭，隨后拿起一小塊，轉(zhuǎn)身塞進(jìn)了秦忘川嘴里。
秦忘川正思忖著關(guān)于六哥的事，嘴里忽然被塞進(jìn)一團(tuán)綿軟微甜的東西，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咀嚼，清甜中帶著淡淡花香，口感蓬松得像含著云。
“怎么樣？”
李青鸞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倒好像嘗到的人是她自已。
“……不錯。”
秦忘川咽下，中肯地評價，“有股花香。”
李青鸞滿意了，又拿起一塊自已嘗了嘗，眼睛彎了起來，“的確不錯！”
嘗后直接拿走一份。
葉見微跟在身后付了靈石。
一份的糕點并不多，轉(zhuǎn)眼便只剩最后一塊。
李青鸞拈起那塊云朵似的糕點，卻未送進(jìn)自已嘴里，而是轉(zhuǎn)向秦忘川，抬起手，聲音里帶著點嬌懶：
“手好累呀。”
秦忘川自然明白她是什么意思，眼底掠過一絲了然的笑意，伸手接了過來。
他拈起那塊糕點，很自然地送到她唇邊。
李青鸞張嘴，卻沒立刻咬下，反而往前湊了湊，柔軟的唇瓣不經(jīng)意間碰到了他的指尖。
待她吃下，秦忘川收回手，看著自已指尖沾上的一點瑩亮的濕痕，微微挑眉。
他什么也沒說，只很自然地在她袖上擦了擦。
“哎！你——”李青鸞先是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忍不住叫出聲，“秦忘川！”
“哪有人在別人衣服上擦口水的！”
秦忘川笑著回應(yīng)：“反正又不是我的口水。”
“你還嫌棄上了。”李青鸞說著，目光已經(jīng)被另一處的攤子吸引——那里掛滿了閃閃發(fā)亮的小飾品。
轉(zhuǎn)身便拉著他跑了過去。
葉見微趕緊跟上，心中感慨：
少爺和小姐這般相處，真像是尋常人家出來游玩的小夫妻。
李青鸞拿起一支綴著淡紫色晶石的簪子在發(fā)間比劃，回頭問秦忘川：“這個好看嗎？”
“嗯。”秦忘川點頭。
“這個呢？”她又換了一支流蘇的。
“也好看。”
李青鸞瞇起眼睛：“你根本沒仔細(xì)看。”
秦忘川失笑，伸手拿過一開頭的那支：“紫色這支更襯你。”
李青鸞這才滿意，回頭對攤主說：“兩支都要了。”
“那你讓我選的意義何在？”秦忘川語氣無奈，有些不知所云。
“有意義啊。”
李青鸞將那支紫色的簪子收好，又把那支流蘇的拿在手中把玩，回答得理所當(dāng)然：
“這支紫色的，你喜歡，那日后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便戴這支。”
“另一支，我喜歡，我自已一個人的時候便戴它。”
她說著，抬起眼看他，眸子里閃著促狹的光：“怎么，你不會認(rèn)為……我會為了迎合你的喜好，就放棄自已喜歡的吧？”
秦忘川看著李青鸞眼里的促狹搖頭：
“我可沒這么說。”
李青鸞這才滿意地輕哼一聲，轉(zhuǎn)身又輕快地奔向另一個攤位。
僅僅是半個時辰的工夫，她身上那股與生俱來的清貴疏離，便在這市井煙火里悄然消融。
此時的李青鸞，眼波流轉(zhuǎn)間是對新奇事物毫不掩飾的好奇與雀躍，會為一支別致的發(fā)簪彎起眉眼，會因一塊甜糯的糕點而滿足輕嘆。
秦忘川跟在她身后半步，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柔軟的困惑。
究竟是天下女子本性皆如此。
還是在所愛之人身畔，才會不自覺地展露出這般鮮活、真實、甚至帶著點嬌憨的模樣？
秦忘川不知道。
但他看到李青鸞回眸時，那雙映著自已身影的明亮眼眸，心中便隱約有了答案--——
‘大概是后者吧。’
轉(zhuǎn)眼，李青鸞又在攤前停下，買下了一盤靈氣盎然的鮮果。
她端著果盤，轉(zhuǎn)身看向秦忘川，眼里漾起俏皮的笑意，將果盤遞向他。
“喂我。”沒了之前的含蓄與隱晦，如此熾熱又霸道。
秦忘川挑眉看她。
李青鸞理直氣壯：“能讓高高在上的秦家神子親手喂食，可不是天天都能有的福分。”
她說著，微微張開了嘴，一副等待投喂的模樣。
秦忘川失笑，從盤中拈起一顆果子遞到她唇邊。
李青鸞滿意地含住，輕輕咬下，甘甜的汁水在口中漾開。
她一邊咀嚼，一邊含糊地笑：
“嗯，表現(xiàn)不錯。”
“那我豈不是很虧？”秦忘川順暢地接過話，指尖還殘留著她唇瓣溫軟的觸感，“以后可得讓李家的神女天天喂我才行。”
“倒也不是不行。”
李青鸞哼笑一聲，目光又開始在四周琳瑯滿目的攤位上逡巡。
而秦忘川則是轉(zhuǎn)頭，朝安靜跟在后面的葉見微招了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