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陳建國不能阻止李家動手,也無意阻止。
他要做的是在這場注定到來的輿論海嘯中,以官方的身份,蓋棺定論,徹底把趙家的罪名釘死。
這是程序,也是態度。
晚上十點整。
互聯網世界仿佛被引爆了一顆核彈。
龍騰媒體的官網、APP、所有合作的社交媒體平臺,同時推送了一條加粗標紅的頭版頭條。
《驚天丑聞!帝都趙家被證實為“仁心醫院事件”幕后黑手,鐵證如山!》
文章內容,堪稱教科書級別的“王炸”。
沒有春秋筆法,沒有含沙射影。
開篇直接甩出了完整的IP溯源路徑圖,清晰地標注著攻擊指令如何從趙家書房的內網端口發出,通過層層代理,最終指向發布不實信息的各個網絡水軍賬號。
一條條,一樁樁,觸目驚心。
如果說這些技術證據還不夠震撼,那么龍騰媒體拋出的第三份證據,則徹底點燃了所有網民的怒火。
那是趙家通過中間公司,與水軍頭目的合同掃描件,以及詳細的款項支付記錄!
白紙,黑字,紅章!
一瞬間,網絡崩了。
#帝都趙家操縱輿論#
#趙家欠秦醫生一個道歉#
#嚴懲黑手趙家#
無數個相關詞條,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血洗了各大平臺的熱搜榜。
之前還在辱罵秦明的網友們,此刻只覺得臉上一片火辣。
憤怒、羞愧、被愚弄的情緒,讓他們化身最兇猛的野獸,調轉槍口,向著那個名為“趙家”的龐然大物,發起了最猛烈的反噬。
這次,沒有人再質疑證據的真偽。
因為就在龍騰媒體發布新聞的十分鐘后,國家網信辦的官方賬號,發布了一條簡短卻力有千鈞的通告:【已收到相關舉報,證據確鑿,正式立案調查。】
官方下場,一錘定音。
趙家,這一次輸了。
私自調查公民的信息,趙家這一次的舉動,可以說是真真正正的踩到了紅線上。
……
趙家別墅,燈火通明。
趙天河一把將手中的紫砂茶壺狠狠砸在地上。
他剛下飛機,連家門都沒進,就被管家遞上的平板電腦氣得渾身發抖。
去川省的行程?
現在還去個屁!
家里都快被人家一把火燒干凈了!
“趙飛!你給我滾出來!”
趙天河的咆哮聲,回蕩在空曠的大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殺氣。
二樓的房間門打開,趙飛臉色慘白地走了下來。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和父親那張幾乎要吃人的臉,兩腿一軟,差點跪在樓梯上。
“爸……”
“你還敢叫我爸?”
趙天河一步上前,不等趙飛反應過來,一個響亮的耳光就抽了過去。
“啪!”
清脆的聲音,讓周圍的傭人全都嚇得低下了頭。
趙飛被打得一個踉蹌,半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血絲。
“我讓你辦點事,你就是這么給我辦的?啊?”
趙天河怒不可遏,指著趙飛的鼻子破口大罵,“讓你敲打一下那個醫生,把水攪渾,你是怎么做的?你直接把炸藥扔我們自己家院子里了!”
“我……我沒想到他們能查到……”
趙飛捂著臉,聲音顫抖,眼神里全是恐懼。
“你沒想到?你豬腦子嗎!你用家里的網去干這種事!你是生怕別人查不到嗎!”
趙天河越說越氣,一把扯下掛在衣架上的皮帶,對著趙飛就抽了過去。
“我打死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廢物!”
皮帶帶著風聲,一下下抽在趙飛的背上、腿上。
趙飛慘叫著蜷縮在地上,卻不敢躲閃。
“爸!別打了!別打了!”
整個大廳,只剩下皮帶抽打的悶響和趙飛的哀嚎。
“爸!”
趙騰開口說道,“您就是把哥打死也沒有用,這一次,明顯是李家和網信辦的人聯合起來,要辦我趙家。”
“現在最要緊的是緊急公關,不能夠再讓情況繼續惡化下去了。”
“公關?”
趙天河扭頭看向趙騰,開口說道:“現在整個網上都是鋪天蓋地的新聞,怎么公關?那都是實打實的證據,而且,你根本不知道他們手里還有沒有其他的證據!你這會公關了,然后他們手里還有其他的決定性證據,你怎么辦?”
“您說的對,現在常規的公關手段確實是沒有用了。”
趙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開口說道:“那么現在就只能認輸了。”
趙天河愣了一下,手里的皮帶垂了下來。
“你什么意思?”
“我看了龍騰媒體的報道。”
趙騰走到父親身邊,將地上那個屏幕已經摔裂的平板撿起來,劃開屏幕。
“這份IP溯源報告,太干凈,太專業了。干凈到不像是媒體的手筆,更像是……軍隊或者國安部門的作品。”
“還有這個舉報時間。”
趙騰指著網信辦通告的發布時間,“只比龍騰晚了十分鐘。這說明,對方是雙線操作。一邊把刀遞給李家,讓他們在前面沖鋒陷陣,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一邊把證據交給官方,斷了我們所有的后路。”
趙天河的臉色,一點點從憤怒,轉為凝重,最后變成了一絲恐懼。
他不是蠢人,趙騰一點,他就通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惹到的,不是李家,而是……”
“是一個我們根本不該去招惹的人。”趙騰的聲音壓得極低,“趙飛這次想對付的那個小醫生,背后站著一尊我們趙家……不,甚至李家都惹不起的大佛。”
“現在的問題,已經不是怎么平息輿論了。”
趙騰的目光,穿過落地窗,望向外面深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
“而是,我們趙家,該怎么在這場風暴里活下來。”
趙天河胸口劇烈起伏,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你的意思……我聽懂了。”
“對方不是要錢,也不是要名。他們……他們是想讓我們死。”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這個一向沉穩的二兒子。
突然想考校一下趙騰。
“你覺得現在我們該怎么辦?”
趙騰沒有立刻回答。
先是平靜地環視了一圈狼藉的客廳。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目光深邃難明。
“父親,常規的手段,比如刪帖、控評、找人頂罪,現在都行不通了。”
趙騰的語速不快,卻讓趙天河頻頻點頭,“對方既然能直接捅到網信辦,就說明他們手里握著我們想象不到的能量。我們現在做的任何小動作,在他們眼里,都只是垂死掙扎,甚至會是新的罪證。”
趙天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話,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
“所以,我們現在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趙騰伸出一根手指。
“道歉。”
“道歉?”
趙天河愣住,下意識反問。
這個詞從他口中說出來,充滿了陌生。
多少年了。
趙家只有讓別人道歉的份。
“對,道歉。”趙騰肯定地重復,“而且,不是私下找人去談,不是發一份模棱兩可的公關稿。”
“要快!必須在天亮之前,在輿論發酵到頂點之前,讓所有人看到我們的態度!”
“我們要讓趙飛,用他自己的實名賬號,發布視頻,公開承認自己因為嫉妒,因為愚蠢,惡意造謠中傷那位林醫生。他要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懺悔,要自己打自己的臉,要哭著喊著求那位林醫生和所有網友原諒。”
“姿態要多低,就擺多低。態度要多誠懇,就裝得多誠懇。我們甚至不用去管網友信不信,罵不罵。這不重要。”
趙騰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重要的是,我們要通過這個道歉,向那位藏在幕后的大人物,傳遞一個信號。”
“什么信號?”趙天河追問。
“一個‘我們認輸了,我們認錯了,我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只求您高抬貴手’的信號。”
趙騰一字一頓,“這是在斬斷我們和趙飛這次愚蠢行為的關聯。是棄車保帥,是壁虎斷尾。我們把趙飛這個‘罪魁禍首’扔出去,任由輿論撕咬,任由官方處置,用他的犧牲,來換取趙家的茍延殘喘。”
“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打的牌。”
大廳里陷入了寂靜。
趙天河看著自己的二兒子,這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年輕人,此刻眼中閃爍著他從未見過的光芒。
雖然這個方案,代價是長子的尊嚴,以及整個趙家的臉面。
但臉面和生存比起來,算個屁!
這一點趙天河看的很明白。
許久,趙天河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松下來。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吐出了心中最后一點猶豫。
點了點頭后,看向趙騰的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認可。
“好……就按你說的辦。”
說完,他的視線猛然轉向還趴在地上的趙飛,剛剛緩和的臉色瞬間又黑了下來。
那股被壓下去的怒火重新升騰。
“聽見了么?廢物!”
趙天河的聲音如同冬日的寒風,“還不快去道歉!愣在這里等死嗎?”
趴在地上的趙飛渾身一顫,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他先是茫然地看了一眼暴怒的父親,然后,他的目光越過父親,落在了那個西裝革履的弟弟身上。
趙騰也正看著他,眼神平靜。
趙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