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這這如意是陛下親賜......還有旁邊那尊翡翠山子,是太后娘娘的賞......”
這哪里是擺設(shè)不好看,這分明是看什么都不順眼啊!
就在朝墨感覺自己快要頂不住這無形的壓力時,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云水上前一步,輕輕拉了拉朝墨的袖子,示意他先下去。
朝墨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云水一眼,連忙躬身退了出去,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低氣壓的中心。
云水上前,為沈硯白斟了杯剛沏好的熱茶,雙手奉上,聲音平穩(wěn):“公子,請用茶。”
沈硯白接過,卻沒喝,只是望著杯中氤氳的熱氣,眉宇間的煩躁并未消散。
云水垂手立在一旁,不急不緩地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沈硯白耳中:
“這宅子,一磚一瓦,一草一木,都是按您和蘇小姐的心意布置的。前幾日您來看時,還稱贊那床褥軟硬適中,那菊花顏色正,這廳堂擺設(shè)大氣雍容。”
他頓了頓,見沈硯白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繼續(xù)道:“如今覺得不適,并非東西不好。只是......”他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自家公子,“只是這宅子太大了,又太新,少了蘇小姐在時的溫度和聲音,公子一時不慣罷了。”
沈硯白握著茶杯的手,指節(jié)微微泛白。
他沒有反駁,只是沉默著。云水的話,像一根細(xì)針,輕輕戳破了他那層連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煩躁表象下的真實原因。
是啊,床再軟,沒有她在身側(cè),便覺空洞冰冷;花再艷,沒有她在旁笑語品評,便覺俗不可耐;屋再華,沒有她的身影點綴,便只是一座精致的牢籠。
他不是挑剔這些死物,他是在想念那個活生生、暖融融的人。
見沈硯白神色松動,云水語氣更緩了些:
“公子且忍耐幾日。很快便是吉期,屆時蘇小姐進(jìn)門,這宅子有了女主人,自然處處都會鮮活起來。眼下,不若想想還有何疏漏之處,需為蘇小姐備妥的?或是將您書房里那幾卷蘇小姐愛看的游記,先取來擺上?”
沈硯白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眸中那層冰封的煩躁已然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思念和隱忍的期待。他將杯中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將空杯放回云水手中的托盤。
“罷了。”他聲音恢復(fù)了平日的沉穩(wěn),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就按原先布置的吧。去書房,把《西山游記》和那套雨過天青的茶具取來,放到東暖閣去。”
“是。”云水躬身應(yīng)道,心中松了一口氣。公子這“分離不適癥”,總算是暫時安撫下來了。
只盼著吉日快快到來,這偌大新宅,早日迎來它真正能讓一切鮮活起來的女主人。
*
日子在沈硯白看什么都不太順眼的挑剔中,和蘇和卿既期待又忙碌的準(zhǔn)備中,終于滑到了大婚前夕。
是夜,新宅主院。
沈硯白躺在鋪著“最柔軟”蠶絲墊褥的紫檀拔步床上,卻覺得身下冰冷堅硬,翻來覆去,了無睡意。
房間里似乎還殘留著淡淡的、新家具的桐油和油漆味,而不是她身上那種清雅的、若有似無的甜香。
窗外月色清冷,透過窗欞灑進(jìn)來,更襯得屋內(nèi)空曠寂寥。
他索性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院中。已是丑時,萬籟俱寂,只有巡邏護(hù)院的腳步聲偶爾遠(yuǎn)遠(yuǎn)傳來。
心頭那股莫名的焦躁與空落揮之不去,仿佛有什么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遺失了,而這華美的新宅,怎么也填不滿那份缺失。
他抽出身旁兵器架上的長劍,就著朦朧月色,在庭院中緩緩舞動起來。劍光清冷,劃破夜色,一招一式沉穩(wěn)而凌厲,卻似乎也驅(qū)不散心頭的煩悶。
練了約莫半個時辰,身上出了層薄汗,心卻依舊靜不下來。
他收劍回鞘,又開始繞著偌大的宅院慢慢踱步。回廊、花園、亭臺、水榭......白日里已經(jīng)檢查過無數(shù)遍,此刻在月光下再看,總覺得哪里還能更完美一些。
廊下的燈籠夠不夠亮?花園小徑的青石是否平整?明日賓客的車馬停靠是否方便?
朝墨強撐著困意,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后,眼皮沉重地直打架,腦袋一點一點,全靠意志力強撐。
就在他幾乎要站著睡著時,走在前面的沈硯白猛地停下了腳步。
“砰!”
朝墨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了自家公子硬邦邦的后背上,瞬間嚇得魂飛魄散,睡意全無,慌忙站穩(wěn),聲音都帶了顫:“公、公子恕罪!”
沈硯白卻似沒在意他的失態(tài),只是皺著眉頭,目光沉沉地望著主院小廚房的方向,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yán)肅與細(xì)致:
“朝墨,你立刻去小廚房看看。”
朝墨一個激靈,以為又是哪里布置不妥,心提到了嗓子眼:“公子要我看什么?”
“去看看,有沒有準(zhǔn)備桃花酥。”
沈硯白打斷他,語速略快:
“卿卿愛吃這個,尤其是剛出爐、酥皮還帶著熱氣的。還有,明日宴席都在外院,新娘子一整日恐怕都需待在房中,未必能及時用上正經(jīng)飯菜。告訴廚房,務(wù)必單獨為她備幾道合口的菜肴,要清淡些,但滋味要足,她喜歡的那幾樣......比如清燉蟹粉獅子頭、雞髓筍、酒釀清蒸鴨子,都要有。再備些易克化的點心和溫?zé)岬臏S時可取用。”
他頓了頓,眉頭擰得更緊,補充道:“她胃口不大,但容易餓,萬不可讓她空著肚子。”
朝墨聽著這一長串細(xì)致入微的囑咐,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感動于公子對蘇小姐體貼入微到了這般地步,連她可能餓肚子都想到了;無奈的是......現(xiàn)在可是丑時三刻啊!廚房的人估計正睡得香呢!
“公子,”朝墨苦著臉,小心翼翼地提醒,“現(xiàn)下時辰還早,廚房的人都歇下了。等天快亮,大家起身準(zhǔn)備早膳時,小的第一時間就去傳話,保管安排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絕不會讓蘇小姐,哦不,夫人,絕不會讓夫人受半點委屈,餓著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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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練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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