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A市，夜色深沉，路邊的昏黃路燈灑下斑駁的光影，顧銘懷的車靜靜停在醫(yī)院大樓前。
車內(nèi)的空氣沉悶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葉星漫坐在副駕駛，側(cè)臉在光影中顯得冷淡而疏離。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車門把手上，像是隨時準(zhǔn)備離開。
顧銘懷握著方向盤，聲音帶著試探：“你確定要上去嗎？”
葉星漫的目光從車窗外收回，落在顧銘懷臉上。
她沉默了一瞬，點(diǎn)了點(diǎn)頭，語氣平靜卻堅(jiān)定：“嗯，上去看看。”
顧銘懷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眼中閃過受傷：“可以不去嗎？”
他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可葉星漫卻像是沒聽見，目光重新移向窗外，推開車門。
車門關(guān)閉的悶響在安靜的夜里格外突兀，像是敲在顧銘懷心上。
他盯著她纖細(xì)的背影消失在醫(yī)院大門的方向，整個人重重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醫(yī)院的燈光冷白刺眼，映得葉星漫的影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線。
她站在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看向里面。
傅靳琛躺在病床上，右手懸著輸液管，膝蓋到小腿的紗布裹得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蒼白的臉色讓他看起來比平時脆弱了幾分。
他的臉側(cè)對著窗外，眼神空洞，似乎在出神。
病房里除了電視機(jī)傳來的機(jī)械播報聲，寂靜得仿佛無人。
葉星漫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她甚至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是因?yàn)榘滋彀l(fā)布會上他送來的對賭協(xié)議？還是因?yàn)檎娴膿?dān)心他的傷勢？
當(dāng)當(dāng)——
叩門聲輕響，傅靳琛轉(zhuǎn)過頭。
兩人目光隔著門上小窗相撞的剎那，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之喜。
葉星漫走近床邊，空氣中夾雜著一絲她身上熟悉的淡香，像是清晨的花瓣沾著露水。
傅靳琛的目光隨著她的移動而移動，灼熱卻克制，像是怕嚇到她。
她停在床邊，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兩人都沒有開口，電視屏幕上的新聞播報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窗外的天更黑了，葉星漫率先打破沉默，語氣盡量平靜：“吃東西了嗎？”
“還沒。”傅靳琛的回答簡短，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她的臉。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yáng)，實(shí)際上，兩個小時前，他剛吃了一份簡餐，還給自己加了一份小蛋糕。
如果葉星漫觀察仔細(xì)點(diǎn)，就能看到病床邊垃圾桶里那個被揉皺的小蛋糕包裝盒。
“想吃什么？我給你買。”葉星漫從包里翻出手機(jī)，準(zhǔn)備記下他的需求。
她的動作自然，卻帶著一種疏離的禮貌。
傅靳琛看著她低頭的模樣，突然覺得這段對話有些好笑。
結(jié)婚三年，他們從未有過如此自然的交流，總是隔著無形的壁壘。
他揚(yáng)起唇角：“想吃你煮的飯。”
葉星漫的手一頓，抬起頭看向他，沒想到傅靳琛會說出這種話。
她不想掃他的興，干脆順著他的意思，語氣輕快：“今天太晚了，明天可以。”
傅靳琛聽到她的回答，眼神亮了亮，嘴角的笑意更深，像只得到獎勵的狗狗。
“好，明天。”他抬起左手，似乎想摸摸她的頭發(fā)，手掌在半空停頓了一下，最終還是落回床單上，像是怕驚擾了這難得的溫馨。
“我去給你買飯。”葉星漫起身，“如果還有什么想吃的，發(fā)消息給我。”
“別走。”傅靳琛的聲音低沉，帶著小心翼翼的祈求。
葉星漫的呼吸一滯，低頭看到他的手指緊緊扣著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燙得她心口一緊。
他的眼睫低垂，電視屏幕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襯得他的神情有些脆弱。
“飯可以讓周秘書送過來。”傅靳琛像是意識到自己的舉動有些突兀，松開掌心，又舍不得放開。
“也好，那我給周秘書打個電話。”
“我來！”傅靳琛突然提高了音量，像是怕她真的撥出去。
他磨磨蹭蹭地拿出手機(jī)，找到周秘書的號碼，眼神卻不自覺偷瞄她的反應(yīng)。
葉星漫被他反常的舉動嚇了一跳，心中不免疑惑：這是怎么了？不就打個電話嗎？
“喂，傅總？”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周秘書的聲音。
“周秘書，幫我送兩份飯過來，越快越好。”傅靳琛的語氣故作鎮(zhèn)定，眼神卻帶著幾分緊張。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后傳來周秘書遲疑的聲音：“傅總，您不是剛吃過嗎？這是又餓了嗎？”
雖然電話不是外放，但葉星漫離得不遠(yuǎn)，隱約聽到了這話。
傅靳琛的臉色“刷”一下就紅了，像是說謊被拆穿的小孩。
他瞪了眼手機(jī)，嘴硬道：“宵夜，這是宵夜！”
說完便果斷掛斷電話，動作快得像是怕周秘書再多說一句。
葉星漫看著他窘迫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傅總，你這謊撒得可不怎么高明。”
傅靳琛尷尬地咳了一聲，揉了揉鼻尖：“我這不是……想讓你多陪我一會兒？”
她別開臉，假裝整理包里的東西：“傅靳琛，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說話了？”
“一直都會。”他低笑了一聲，“只是以前沒機(jī)會說。”
病房里的氣氛變得微妙，空氣中仿佛流動著一絲奇怪的電流。
葉星漫抬起頭，正對上他灼熱的目光，她清了清嗓子：“既然你吃過了，那我先走了。”
“別。”傅靳琛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急切。
他撐著床沿，想坐得更直一些，卻牽動了腿上的傷，眉頭微微皺起。
葉星漫下意識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小心點(diǎn)，別亂動。”
“那現(xiàn)在干什么？”
飯也訂好了，人也被他拽回來了，總不會坐在這大眼瞪小眼吧。
傅靳琛斟酌了一下才開口：“幫我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