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同志,真……真是誤會,”林致福緊張得額頭冒汗,趕緊解釋,“我們就是……就是一點家庭矛盾,我岳母她……她年紀(jì)大了,有點激動。我這傷,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跟他們沒關(guān)系!”
這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鄰居都發(fā)出了不大不小的噓聲。
自己摔的?誰家摔跤能把自己摔成豬頭?
這林主任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可真不小。
李衛(wèi)國心里更是冷笑。這林致福都被打成這樣了,還一個勁兒地幫對方開脫,這不明擺著心里有鬼,怕事情鬧大嗎?
再聯(lián)想剛才謝冬梅那番撕心裂肺的控訴,他對那個被出軌的女人,不由得生出了幾分同情。
這年頭,嚴(yán)打的風(fēng)聲正緊。
這事兒雖然沒動刀子,沒見多少血,可這么多人聚眾斗毆,影響多壞!
尤其還牽扯到干部作風(fēng)問題,這可不是小事!
“閉嘴!”李衛(wèi)國厲聲呵斥林致福,“你摔的?你當(dāng)我眼睛是瞎的嗎?!”
林致福被吼得一哆嗦,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李衛(wèi)國不再理他,大步走到鄭明成身邊蹲下,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動作很是專業(yè)。
蹲在一旁的鄭明禮見狀,主動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懊悔和倔強,對著李衛(wèi)國說:“公安同志,這事……這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動手打人。我認(rèn)錯,我愿意跟你們?nèi)ヅ沙鏊!?/p>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哽咽和憤怒:“可是他……他林致福先推我爸!我爸都一把年紀(jì)了,哪經(jīng)得起他那么推搡?他還要打我媽!我……我做兒子的,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爸媽被人欺負(fù)吧?我……我沒忍住……”
就在這時,躺在地上的鄭明成眼皮動了動,悠悠轉(zhuǎn)醒。
他先是迷茫地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坐起來,看著眼前的公安,一臉正直地說:“公安同志,我也去!我愿意去派出所把情況說清楚!我們相信組織,相信公安同志能給我們一個公道!”
“對!”謝冬梅立刻接上話,義正辭嚴(yán),“我們是守法的好公民,必須積極配合公安同志的工作!但是,凡事都得講個理!是他林致福先動的手!他打我女兒,還在外面養(yǎng)小三生野種,我們上門評理,他心虛就想打人滅口!這事,他必須受到法律的制裁!”
謝冬梅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句句都踩在林致福的死穴上。
她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這事,不是鄭家無理取鬧,而是林家欺人太甚!
她算準(zhǔn)了林致福不敢去派出所,可她偏偏就要把事情鬧到派出所去!
只有到了那兒,在公安同志的見證下,逼著林致福簽下離婚協(xié)議書,這婚才能離得干凈利落,才能讓他大出血!
想到這,謝冬梅眼珠一轉(zhuǎn),目光落在了旁邊還在心疼兒子的蔡英麗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哎喲,我說親家母啊,”謝冬梅的語氣陰陽怪氣,拉長了調(diào)子,“你看看你這寶貝兒子,多有擔(dān)當(dāng)啊!都被打成這樣了,還知道護著我們家明成明禮呢!不像某些人,一把年紀(jì)了,還跟個潑婦一樣,就知道撒潑打滾,滿嘴噴糞,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林家有多不占理!”
“你說誰是潑婦?!”蔡英麗本就一肚子火,被謝冬梅這么一激,當(dāng)場就炸了,“謝冬梅你個老太婆!你別以為你人多就了不起了!我兒子是干部,你們把他打成這樣,這事沒完!我告訴你們,我今天非要討個說法!非要讓你們坐牢!”
“好啊!”謝冬梅要的就是她這句話,立刻拍手稱快,“討說法好啊!咱們就去派出所好好說道說道!讓公安同志評評理,看看究竟是誰不占理!看看你那寶貝兒子是怎么打老婆,怎么養(yǎng)小三的!”
“去就去!誰怕誰!”蔡英麗氣昏了頭,脖子一梗,完全沒注意到兒子在身后拼命拉她的衣角。她現(xiàn)在就一個念頭,不能吃虧!
不能讓鄭家這幫泥腿子占了上風(fēng)!
李衛(wèi)國看著眼前這亂局,一個要私了,一個要公辦,兩邊吵得不可開交,頭都大了。
看來,這事在現(xiàn)場是解決不了了。
他站起身,臉色一沉,大手一揮,下了命令:
“都別吵了!既然說不清楚,那就都跟我回所里去說!所有當(dāng)事人,一個都別想走,全部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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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里,白熾燈管發(fā)出‘嗡嗡’的輕響,照得調(diào)解室里每個人的臉都有些發(fā)白。
李衛(wèi)國將厚厚一沓筆錄往桌上一拍,發(fā)出一聲悶響。
他拉開椅子坐下,端起桌上那個印著‘為人民服務(wù)’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大口涼掉的茶水,喉結(jié)上下滾動,這才壓下心頭那股子火氣。
“筆錄都做完了,情況我也跟外頭的街坊鄰居了解得差不多了。”李衛(wèi)國目光如炬,在鄭家和林家兩撥人身上來回掃視,“林致福,你先動手推人,這是事實。但你們鄭家,也確實還手了,而且下手不輕。”
他指了指林致福那張已經(jīng)涂了紫藥水、腫得跟發(fā)面饅頭似的臉,“這事兒,往大了說,是聚眾斗毆,影響很壞。真要按規(guī)矩辦,你們兩家動了手的,都得進去冷靜幾天。”
李衛(wèi)國話鋒一轉(zhuǎn),語氣緩和了些:“但說到底,是親家之間的矛盾,沒動刀子,沒見多少血。我的意見是,你們自己調(diào)解。林致福,你作為干部,更應(yīng)該做出表率,主動認(rèn)錯。鄭家這邊,也得饒人處且饒人。大家各退一步,我們這邊做個批評教育,這事就算過去了。你們看怎么樣?”
李衛(wèi)國的處理方式合情合理,既給了雙方臺階,也表明了公家的態(tài)度。
蔡英麗和林欣敏聽了,心里稍稍松了口氣。只要不追究打人的事,不鬧大,她們就還能占著理。
可林致福卻像是丟了魂兒,呆滯地坐在長凳上,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上的一道裂縫。
事情怎么會變成這樣?
他想不通。
明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鄭湘文那個受氣包,他拿捏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