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招娣的一番話,說得在場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震。
一個在賊窩里長大的女孩,見慣了人性的丑惡,卻依舊能保持著這樣一顆金子般的心。
謝冬梅眼中滿是欣慰和驕傲:“說得好!我們謝家祖上從御醫開始,醫術代代相傳。現在在鎮上開著一家謝氏醫館,市里的分館也正在裝修,下個月就能開業。這段時間,你就跟著我和你三哥,先學點中醫。”
“真的嗎?”馮招娣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媽,我看到您今天那么厲害,我都想去學校申請調劑,改學中醫了!”
謝冬梅摸了摸馮招娣的頭:“聽從自己的內心,你想做什么媽媽都會支持你!”
馮招娣聽到謝冬梅這句話,內心十分溫暖。
酒足飯飽,鄭愛國和鄭明禮主動收拾起碗筷,叮叮當當地在廚房里忙活起來。
馮招娣看著這一幕,震驚得張大了嘴巴。
在鄒家村,女人就是伺候男人的奴隸,男人別說洗碗,連油瓶倒了都不會扶一下。
謝冬梅看出了她的驚訝,拉著她的手,一邊帶她去看房間一邊輕聲說:“記住,男人跟女人生來平等。沒有什么事是男人應該做的,也沒有什么是女人必須做的。人跟人相處,靠的是相互體諒,相互扶持。”
馮招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鄭湘文推開一間房門,滿臉笑意:“招娣,看,這是你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幾凈。
嶄新的床單被褥,嶄新的書桌臺燈,甚至連臉盆毛巾都是新的。
“這些都是你大姐,今天一大早跑去百貨大樓,一樣一樣給你挑回來的。”謝冬梅笑著說。
鄭湘文還有些不好意思:“時間太緊了,還有好多東西沒買齊,改天姐再帶你一起去逛逛,看還缺什么!”
“不缺了!不缺了!”馮招娣撫摸著柔軟的被子,眼淚又在打轉,“姐姐,謝謝你……這里,太好了……”
謝冬梅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快去洗個熱水澡,早點休息。什么都別想,天大的事有爸媽頂著。記住,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
“嗯!”馮招娣重重地點頭。
夜深了,鄭愛國收拾完廚房,輕手輕腳地走進臥室,看到謝冬梅正坐在燈下,便走過去熟練地幫她捏著肩膀。
“冬梅,你說……招娣睡得習不習慣?咱家這被子是不是不夠軟?明天是不是該去買幾身新衣服?她愛吃啥菜啊……”他絮絮叨叨,擔心的要命。
謝冬梅被他念叨得笑了,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行了你,自然點,別一天到晚圍著孩子轉,反而給她壓力。”
她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遠起來:“明天,咱們得帶著招娣去市里一趟,好好謝謝陳家和顧家。還得順道去看看醫館裝修得怎么樣了。”
謝冬梅撇見準備敲門的鄭湘文問道:“湘文,供銷社那邊離職了沒?”
“媽,我就是來跟您說一聲,供銷社那邊,我已經辦了離職手續。”她的聲音里沒有了往日的委屈和猶豫,反而透著一股子輕松。
謝冬梅放下手里的東西,抬眼看她:“哦?這么順利?那個王主任沒為難你?”
在謝冬梅的記憶里,供銷社那個王主任是個典型的勢利眼,最會見風使舵。
“為難?”鄭湘文嗤笑一聲,臉上浮現出一抹從未有過的神采,“他倒是想!我遞辭職信的時候,他把那三角眼一翻,陰陽怪氣地說:‘喲,鄭湘文,你這可是鐵飯碗啊!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沒了工作,以后是打算喝西北風去嗎?’”
鄭湘文惟妙惟肖地學著那主任的腔調,惹得謝冬梅都笑了。
“門口還圍著幾個凈愛背后說人壞話的同事,她們都在那兒捂著嘴偷笑,等著看我笑話呢!”
鄭湘文說著,腰桿挺得筆直,“擱以前,我可能就紅著眼圈跑了。可今天,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
她看著謝冬梅,眼睛亮晶晶的:“我就那么看著王主任,笑著跟他說:‘主任,我離不離婚,有沒有飯吃,就不勞您操心了。您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個兒吧,這供銷社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您這位置能不能坐穩當還兩說呢,別到時候您還得回家找嫂子要錢喝西北風!’”
“說完,我又瞅了眼門口那幾個長舌婦,我說:‘還有你們,笑什么笑?是羨慕我不用再被王胖子卡油?還是嫉妒我能說走就走,不像你們,想挪個窩都沒地方去?’媽,你是沒看見,他們一個個臉都綠了!我把話說完,轉身就走,那感覺……心里那叫一個痛快!”
謝冬梅一拍大腿,真心實意地夸贊道,“干得漂亮!就該這樣!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有些人你越是忍讓,他就越是得寸進尺。你跟他講道理,他跟你耍無賴,對付這種小人,就得當場罵回去,把氣撒出去,不然全憋在自個兒心里,遲早得憋出病來!”
謝冬梅順勢搭上女兒的手腕,語重心長地說:“媽跟你說,從中醫上講,這叫肝氣郁結。你老是生悶氣,氣血不順,首先傷的就是肝,肝氣不舒,接著就影響脾胃,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日子久了人就垮了。所以啊,有氣就發,有仇就報,這才是養生之道!”
鄭湘文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發熱。
她反手握住謝冬梅的手,聲音里帶著一絲哽咽的釋然:“爸媽,謝謝你們。這都是爸媽你們給我撐腰的底氣!”
“以前我總覺得是自己不夠好,才會被人看不起,才會被林致福嫌棄。現在我明白了,你做的再好都會有人挑你毛病!我再也不要為那些不值得的人內耗自己了。從今往后,我就要對自己好點,活得比誰都幸福!”
謝冬梅心頭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她以為湘文會在離婚的死胡同里轉很久才能勉強走出來。
沒想到,找回招娣這件天大的喜事,竟也成了女兒的一劑良藥,讓她這么快就找回了沒出嫁前那個對生活充滿希望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