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冬梅沒回醫館,而是拐進了胡同盡頭陳老的家。
院門虛掩著,謝冬梅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了院子里的陳老。
陳老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拿著把大剪刀,“咔嚓咔嚓”地修著一棵石榴樹的旁枝。
“陳老,您這身子骨,可真是越來越利索了?!敝x冬梅笑著走過去。
陳老聽見聲音回過頭,見是她臉上立馬笑開了花:“冬梅來啦!快坐快坐!還不是你那幾服藥給調理的?我現在啊,上三樓都不帶喘氣的!”
他放下剪刀,招呼謝冬梅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下。
謝冬梅也不客氣,拉過一張竹凳坐下,順手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給自己倒了杯涼白開。
“思瑤那丫頭,軍訓快結束了吧?”陳老也坐了下來,關切地問道。
一提起那個親生女兒,謝冬梅的眼神瞬間就柔和了下來,嘴角也不自覺地帶上了笑意:“快了,就這幾天。我尋思著醫館里最近也不忙,正好去學校上看看她。”
“嗯?你那醫館,什么時候有過不忙的時候?”陳老何等精明,立刻就聽出了話里的不對勁,“現在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不都第一個往你那兒跑?”
謝冬梅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么情緒。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嘛。對面來了尊大佛,誰還顧得上我這小廟?!?/p>
陳老眉頭一皺:“什么大佛?”
“我那個好弟弟謝建軍之前那個‘回春堂’盤出去了,現在改名叫‘濟世堂’?!敝x冬梅的指節輕輕敲著陶瓷茶缸,“請了個港城來的老中醫坐診,派頭大得很?!?/p>
陳老冷笑:“港城來的?他謝建軍有那個本事?”
“本事還在后頭呢。”謝冬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譏諷,“人家現在免費看診,看完還白送倆雞蛋。您說,這誰頂得住?”
“免費看診?還送雞蛋?”陳老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一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盯著謝冬梅,“這手筆,可不像是沖著賺錢來的。冬梅,這是沖著你來的啊!”
謝冬梅點了點頭:“我也這么想?!?/p>
“謝建軍他瘋了?砸鍋賣鐵地跟你對著干?他圖什么?”
“不是他?!敝x冬梅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有些深遠,“他沒這個腦子,更沒這個本錢。是鄭明成那小子惹的禍?!?/p>
陳老一愣:“明成?那個混小子又干什么了?”
“他之前處的那個對象?!敝x冬梅說起這事,都覺得腦仁疼,“跟一個港商好上了,把明成給踹了。明成那混不吝的性子您還不知道?直接鬧到派出所去了,把那港商的臉面當著所有人的面踩在地上摩擦?!?/p>
陳老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瞬間就明白了:“所以……這個港城來的老中醫,是那個港商請來的?”
“八九不離十。”謝冬梅淡淡道,“除了這個,我想不到別的理由了?!?/p>
陳老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手指在石桌上重重一點。
“這么大費周章,又是請人又是送雞蛋的,就為了這點臉面?現在的生意人,心眼都這么小嗎?”
“誰知道呢?!敝x冬梅心里也犯嘀咕,但眼下這是最說得通的理由,“或許對他們那種有錢人來說,面子比里子更重要吧。”
院子里一時陷入了沉默,只有秋風吹過石榴樹葉的沙沙聲。
陳老看著謝冬梅平靜的側臉,擔憂地問:“那你打算怎么辦?總不能就這么讓人家把生意都搶光了吧?”
謝冬梅聞言轉過頭看著陳老,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一毫的焦慮,反而帶著點看好戲的玩味和成竹在胸的篤定。
“陳老您放心。他有張良計,我有過墻梯。既然知道是誰在背后搗鬼,這局就好破了。”
看著她這副樣子,陳老懸著的心,莫名就放下了大半。
他認識謝冬梅這么久,就沒見過她吃過虧。
“行,你心里有數就行?!标惱闲牢康攸c了點頭,“要是有用得上我這把老骨頭的地方盡管開口,別跟我客氣,咱們都是一家人?!?/p>
“哎,知道了?!敝x冬梅應了一聲,站起身來,“行了,我就是過來跟您念叨念叨,看您身子骨這么硬朗我就放心了。今天累了一天,我就先回去了?!?/p>
從陳老家出來感覺有些微涼,謝冬梅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慢悠悠地往家走。
一進院門,就看見那張熟悉的竹搖椅。
她長長舒了口氣,走過去往上一躺,整個人都陷了進去。
吱呀,吱呀,搖椅的輕響像是催眠曲。
梁天華……
她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
一個靠著老婆娘家發跡的港商,跑到這小小的鎮子上作威作福,還敢把主意打到她謝冬梅的頭上?
真當她是吃素的?
坐以待斃,從來不是她的風格。
既然人家已經把戰書拍在了臉上,她不接著豈不是讓人小瞧了?
對付這種人,直接硬碰硬是下下策。
得釜底抽薪,打蛇打七寸。
而梁天華的七寸,就是他那個身家豐厚的原配老婆。
這事兒,得找個聰明人來辦。
第二天一大早,謝冬梅從枕頭下摸出那個黑乎乎的大哥大。
她撥通了顧維的號碼。
電話響了沒兩聲,就被人接了起來,那頭傳來一個帶著睡意的的男聲:“喂?哪位???這么大清早的?!?/p>
“顧維,是我?!?/p>
“謝大夫?是店鋪裝修有什么想法嗎?”電話那頭的顧維瞬間就清醒了,語氣也變得熱絡起來。
謝冬梅開門見山道:“你有認識靠譜的私家偵探嗎?”
“私家偵探?”顧維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謝大夫,您這是要干啥?跟人捉奸???”
“差不多?!敝x冬梅淡淡道,“我需要拍一個港商與女人親密的照片,越清楚越好?!?/p>
“誰啊?”顧維在那頭嗤笑一聲,“謝大夫,這種照片能有啥用?頂多算個作風問題,人家臉皮厚點屁事沒有。您還不如直接告訴我那孫子是誰,看我能不能幫您從別的地方拾掇拾掇他?!?/p>
顧維說的沒錯,對于一般人這確實構不成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