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隊長松了口氣,立刻對身邊的同事說:“快,先把謝大夫扶起來,送醫院做個全面檢查!這兒我來處理。”
他又看了一眼鄭湘儀,聲音冷了下來:“把她,帶回局里!”
兩個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軟如泥的鄭湘儀。
她沒有反抗,只是嘴里無意識地呢喃著:“我殺人了……我殺人了……”
謝冬梅那根緊繃的神經,在看到警察制服的那一刻終于徹底斷了。
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憊和暈眩襲來,她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
再次睜開眼時,鼻腔里充斥著一股來蘇水特有的刺鼻味道。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單,還有圍在床邊一張張熟悉又焦灼的臉。
“媽!媽,您醒了!”鄭湘文驚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謝冬梅掙扎著想坐起來,鄭湘文趕緊上前,拿過一個枕頭小心地墊在她的背后。
“媽,您感覺怎么樣?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謝冬梅環視一圈,看到了眼圈通紅的丈夫鄭愛國,還有一臉擔憂的鄭明禮鄭明成。
她張了張干裂的嘴唇,“謝向陽……抓到了嗎?”
鄭愛國嘴唇哆嗦著剛想說話,顧維從門外走了進來。
“謝姨,您醒了?”顧維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喜悅,“您放心,那小子沒跑遠就被我的保鏢給截下來了。現在正在市局里蹲著呢,證據確鑿,他跑不了!”
聽到這話,謝冬梅那顆懸在半空的心才算真正落了地。
她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都軟了下來靠在枕頭上。
“抓到就好……抓到就好……”
鄭愛國再也忍不住了,他此刻眼淚卻在眼眶里打轉。
他一把抓住謝冬梅的手,聲音都在發顫。
“冬梅,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好端端的,怎么會鬧出人命來?”
鄭湘文也紅著眼圈,哽咽道:“是啊媽,公安同志找到家里來的時候,我跟爸都快嚇死了!他們說您……您差點就……”
謝冬梅看著家人擔憂的臉緩了口氣,便把昨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病房里的幾個人聽得心驚肉跳,冷汗直流。
當聽到謝向陽舉起匕首要刺向謝冬梅心臟時,鄭愛國猛地打了個哆嗦,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地加重了。
“你……你這膽子也太大了!”鄭愛國后怕得聲音都變了調,“那可是殺人啊!他都瘋了!要是……要是王隊長他們晚到一秒鐘……就一秒鐘!”
“我們……我們就陰陽相隔了!”
鄭愛國說到最后聲音已然哽咽,這個經歷過饑荒扛過風浪的男人此刻緊緊抓著妻子的手。
謝冬梅反手拍了拍他粗糙的手背,那股子從鬼門關里掙扎出來的后怕,此刻也化作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行了別哭了,多大歲數的人了。這次……確實是我魯莽了。現在回想起來只能說我謝冬梅命不該絕。”
一直站在旁邊臉上寫滿愧疚的顧維終于開了口,他對著謝冬梅深深鞠了一躬:“謝姨,對不住,我的人來晚了。他們是跟在公安同志后面才摸過來的……”
“這話說的。”謝冬梅抬眼看他,眼神里沒有半分責怪,“要不是你的人在外面把路堵死了,謝向陽那小子今晚就真成了漏網之魚!那種喪心病狂的東西要是跑了,我以后出門都得掂量掂量背后有沒有刀子!”
她這話一說,病房里所有人都打了個寒顫。
顧維也是心有余悸地點點頭。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王隊長帶著兩名公安走了進來。
他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夜露寒氣,臉色嚴肅。
“顧總,”王隊長先是朝顧維點了點頭,“這次確實得謝謝你的人,反應夠快,要不然真可能讓主犯給跑了。”
他說著,目光轉向病床上的謝冬梅,語氣緩和了些:“謝大夫,身體怎么樣?沒什么大礙吧?”
“托王隊長的福,”謝冬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疲憊的笑,“您那槍要是再晚響一秒,我這心口就得多一個血窟窿了。”
這話聽得鄭家幾個孩子心頭又是一緊。
鄭愛國領著鄭明禮、鄭明成和鄭湘文,齊刷刷地朝著王隊長彎下了腰一個九十度的深躬。
“王隊長,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媽的命!”鄭湘文帶著哭腔說道。
“使不得,使不得!”王隊長趕緊上前兩步,把鄭愛國扶了起來,“救人是我們的職責。說起來,我們還得感謝謝大夫,要不是您以身涉險,孔先生這條大魚我們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收網呢!”
謝冬梅擺了擺手打斷了這番客套:“王隊長,咱們就別互相戴高帽了,有那功夫不如辦正事。您是來找我錄口供的吧?”
王隊長眼里閃過一絲贊許,這謝大夫果然是傳聞中的鐵娘子,剛從生死線上下來腦子比誰都清楚。
“是,”他點了點頭,“就是不知道您現在的身體……方便嗎?”
“方便,有什么不方便的。”謝冬梅說著,視線掃過圍在床邊的家人,“你們都先出去吧,愛國,帶孩子們去外面等著。”
“媽……”鄭湘文還想說什么。
“聽話。”謝冬梅的語氣不容置喙。
鄭愛國只好拉著幾個孩子,一步三回頭地走出了病房。
顧維也識趣地跟著退了出去。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病房里只剩下謝冬梅和兩名做筆錄的公安。
王隊長拉過一張椅子,在床邊坐下打開了記錄本:“謝大夫,那您就把從頭到尾所有您記得的細節,都跟我們說一遍。”
……
半個多小時后,口供錄完,王隊長合上了本子。
病房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謝冬梅靠在枕頭上,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
她沉默了半晌才緩緩開口:“王隊長,鄭明華……謝向陽,還有鄭湘儀,他們……會怎么樣?”
王隊長看著她眼神復雜:“放心,法律是公正的,他們每個人都會得到自己應有的懲罰。”
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這些人……都是您看著長大的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