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徐蒼柏便陪著陳大山一起去見裴書記。
這時候的市政大樓還不是高樓大廈,但占地面積很大,外觀雄偉壯觀,內部裝飾大氣而不失精美,處處透著沉穩的年代感。
陳大山與裴書記的會面,安排在一間小型會客廳里。
裴書記的長相十分普通,皮膚帶著常年在外奔波的黝黑。
絲毫沒有久坐辦公室的文弱感,反倒像一位歷經風霜的老農民、老戰士
這個年代的很多干部,都是從戰場硝煙里走出來的,真正為人民辦實事的好干部。
陳大山剛一見到他,心底便生出了一股親切感。
裴書記面帶笑容,態度和藹,開口便熱絡地說道:“陳大山同志,我對你可是神交已久啊!”
他略顯驚訝地打量了一番,又笑著補充:“早就聽說你很年輕,今日一見,還是超出了我的預料!”
他說著便朝陳大山豎起了大拇指,語氣里滿是贊許,“這般年紀就能有這樣的膽識和本事,實在難得。”
“您過獎了!我對您才是敬佩已久。”陳大山笑著回應,“徐老先生早就跟我說,您是位辦實事、接地氣的好領導,讓我盡管信任您。”
“現在看來,他說的一點都沒錯!”
一句話巧妙地把裴書記和徐蒼柏都夸到了,兩人臉上頓時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裴書記忍不住再次稱贊:“真是個會說話又聰明的小伙子!”
徐蒼柏在一旁連連點頭,與有榮焉!
笑著笑著,裴書記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打趣道:“不過……你這‘惹禍’的本事,也著實不小呢!”
陳大山神色平靜,沒有半分惶恐之色。
裴書記微微一愣,好奇道:“你就不怕我追究?”
陳大山禮貌地微笑道:“您這分明是在夸我,我怕什么?”
裴書記故意收起笑容,同時挑了挑眉:“我這是在夸你?”
“當然!”陳大山不卑不亢,“您日理萬機,我要真是個只會惹禍的,哪會特意抽時間見我?”
“這就說明,我看起來是在惹禍,實際上還是做了件對的事!”
“哈哈哈!”裴書記朗聲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龐秘書之前在我面前把你夸上天,說你聰慧機敏、心智比同齡人沉穩得多。”
“現在我算是信了,他半點沒夸大!”
陳大山抬眼看向始終安靜站在一旁、面帶微笑的龐秘書,笑著說道:“我現在也總算明白,您為什么這么倚重龐秘書了。”
裴書記聽到這話,臉上頓時露出了好奇之色,龐秘書也立馬豎起了耳朵。
陳大山繼續道:“因為他在您這里只會講實話!”
這話看似在夸龐秘書,實際上卻是在夸自己。
聽得裴書記再次哈哈大笑,龐秘書臉上的標準微笑也多了幾分真切。
裴書記一邊抬手示意眾人落座,一邊朝徐蒼柏道:“也難怪老哥你為他費心,這孩子確實是討喜啊!”
陳大山疑惑地看向兩人,不知道他們在打什么啞謎。
徐蒼柏微笑不語。
裴書記解釋道:“其實針對這樁走私案,我們也小打小鬧過幾回,可惜背后的人藏得太深,一直沒能抓到大魚!”
“這次要不是你誤打誤撞發現韓鐵河走私,我們還不會把兩者聯系起來!”
“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這條隱藏多年的線,總算是被徹底剪除了!”
說到這里,裴書記語氣鄭重了幾分:“陳大山同志,我很感謝你,這件事你當得起首功!”
陳大山絲毫沒有居功,連忙擺手道:“您不是說了嗎?我就是誤打誤撞!”
“要是沒有上面一直堅持追查、沒有您果斷拍板部署、沒有龐秘書和公安同志們的密切配合,單憑我一個人,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成果!”
“你要是把功勞全算在我頭上,龐秘書他們可就要吃醋了!”
見他如此有分寸,裴書記越發欣賞,忍不住笑道:“你徐爺爺來之前還特意給我打電話,怕我對你太嚴厲,反復叮囑我把你當小輩看待,還說下次下棋愿意讓我三顆子!”
“現在看來,他是白擔心了!”
“確實是我杞人憂天了。”徐蒼柏慈愛地看著陳大山,深以為然地點頭。
陳大山既驚訝又感動,連忙朝徐蒼柏道謝:“讓您費心了!”
“他還提醒我,該給你的獎勵一定不能少!”裴書記接過話茬,朝龐秘書招了招手。
龐秘書隨即上前,將一個厚實的大紙包放在桌上,又抱來一個裝得滿滿當當的編織筐。
“按理說,就憑你這次立的功,給你一個通報嘉獎,甚至上報省里申請更高榮譽都不過分。”
裴書記緩緩說道,“但眼下這案子還沒徹底了結,把你推到明面上,難免會讓你承受不必要的威脅!”
“所以正式嘉獎只能先記在賬上,等后續再補。”
“不過物質上的獎勵還是不能少的!”
他頓了頓,帶著幾分坦誠說:“我聽說你在昌河市做的買賣不小,日子過得紅火,一開始還真不知道該給你準備什么。”
“最后只好讓龐秘書挑些實用的東西,你帶回去給愛人,也算是我們的一點心意。”
說著,他把編織筐推到陳大山面前,“東西不算多,就是些過日子能用得上的,給你和你愛人添點家用。”
框子里裝著一大包大白兔奶糖!
麥乳精和奶粉各有不少!
還有一塊上海牌手表,一張自行車票、一張縫紉機票、一張收音機票……
看到這份人情味十足的獎勵,陳大山心中一暖:“謝謝,這些已經很貴重了!”
“貴重倒談不上,就是實用。”裴書記又把桌上的大紙包推過去,“本來還想多買些東西,可轉念一想,你回去路上帶著不方便,就換成了錢票!”
“你回昌河后,缺什么再在當地買,也靈活些。”
陳大山伸手接過紙包,指尖觸到紙張下整齊的厚度,心里立刻有了數。
這里面至少裝著兩千塊錢!
雖說以他現在的身家,這筆錢不算特別多,但在這個月工資普遍只有幾十塊的年代,這已經是實打實的重獎了。
人家拿出了態度,他自然也得拿出一個態度。
陳大山當即起身,再次表示感謝:“謝謝裴書記!”
裴書記笑著示意他坐下,又說起他的事:“姚主任那邊我已經聯系過,他說以后不會再摻和你的事,但他那位朋友會怎么做,他沒法保證!”
他說著,臉上浮現出了一絲愧疚:“以我現在的能力,也只能請他幫忙說和幾句,具體接過怎樣,我也不能保證。”
陳大山沒想到他會做到這種地步,連忙說道:“裴書記,您羽毛珍貴,沒必要為了我去麻煩別人!”
“而且這件事我已經有了打算,您放心就是!”
都找到他家里去了!
都準備殺了他了!
他怎么可能跟那些人“說和”?
而且信都已經寄出去了,現在也是說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