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李躍進便專門過來，把陳大山一家全都請到他家去吃了早飯。
雖說李大柱小兩口現(xiàn)在是兩邊都可以住，但剛結(jié)婚，該講規(guī)矩還是要講，得三天后才能去縣城那邊回門。
王福生兩口子昨晚是在這邊住的！
李躍進早就給陳大山打過招呼，讓他們今天去送貨的時候，順路把他們帶回縣城。
因此兩家人一起吃過早飯，陳大山便和曹慶豐開著拖拉機，帶著王福生夫婦出發(fā)了。
他特意跟著去，一來是想再帶帶曹慶豐熟悉流程，二來也是要去問問僑匯和通行證手續(xù)的辦理進度。
結(jié)果倒也不出他所料！
這兩樣東西，現(xiàn)在是真的管得很嚴。
即便是楊國宏打了招呼，縣局這邊加快了流程，但遞到上面以后什么時候才能通過審批，還是只有一個格外官方的回答——六十天內(nèi)作出批準或者不批準的決定！
雖說前段時間在昌河市報和省報上都大大的露了臉，但上陽縣……不，應該說是昌河市這邊的七葉膽茶銷量，還是已經(jīng)和先前預料的一樣趨于穩(wěn)定了。
賀振東這邊，上回送來的貨還有一小半放在倉庫里沒發(fā)出去。
陳大山結(jié)合之前的數(shù)據(jù)估算了一下，賀振東這個昌河市總代理，平時每個月的銷量大概就有一萬五千盒，逢年過節(jié)送禮高峰期還會有所增加。
這么算下來，光是這一個渠道，每個月就有六萬八千多塊的銷售額，四萬五千多塊錢的凈利潤！
等趕到市里的供銷社，陳大山和曹慶豐更是被一個“天大的驚喜”砸中！
收貨這種事，原本是有專人對接的。
而他倆剛到?jīng)]一會兒，張主任就親自趕了過來，人還沒進倉庫院子就在火急火燎地大聲喊：“陳大山同志，你可算來了！”
陳大山和曹慶豐正在幫著卸貨，聽到動靜連忙起身。
看到張主任這陣仗，他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連忙笑著迎了上去：“張主任，您怎么親自過來了？該不會是出啥事了吧？”
“確實是出事了，不過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張主任把手里的公文紙往他面前一遞，指尖在紙面上點了點：“你瞧瞧，這是地區(qū)供銷社傳下來的批示，讓咱們大力推廣七葉膽茶，保障市場供應！”
“這兩天我都快忙瘋了，天天都有人打電話找我催貨……”
陳大山接過文件，目光掃過“大力推廣”“保障供應”幾個字，心跳頓時就快了幾分：“張主任，您的意思是……”
“五萬盒！”張主任掃了一眼剛送到的兩萬盒七葉膽茶，語氣帶著不容錯辨的急切：“眼前這點貨根本就不夠分！”
“一周之內(nèi)，你一定要再送五萬盒過來……”
五萬盒？
聽到這個數(shù)字，曹慶豐抱在手上的一摞茶盒，嘩啦一下就全都掉在了地上。
四塊錢一盒的供貨價！
五萬盒，豈不就是……就是整整二十萬元？
而且這還沒算上回送來的一萬盒，和今天送來的兩萬盒！
要是全部算上，總貨款就是三十二萬，整整二十萬的凈利潤！
曹慶豐是真被這個數(shù)字嚇懵了。
先前算著可能月入十萬時，他就被驚得好幾天沒緩過勁！
好不容易消化了這個量級，轉(zhuǎn)眼就來了個更大的沖擊，整個人都僵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陳大山也被嚇到了！
規(guī)模越大，風險就越大！
一個月三十多萬的銷量，一年就是三百多萬。
這個數(shù)字，在這個年代，實在是太嚇人了！
一個個體戶經(jīng)營的買賣，做到了這么大的規(guī)模，光是一個“破壞經(jīng)濟穩(wěn)定”的罪名，就能給讓給他帶來一堆的麻煩。
而這還僅僅只是一個開始，跟供銷社的合作才剛啟動不到一個月！
包括省城在內(nèi)，全省十三個地級行政區(qū)！
要是各地銷量都能達到和昌河市一樣的水平，那么每個月賣出去的七葉膽茶，就是將近二十萬盒！
外人可不會去看供貨價，就只能看到市面上是賣的多少錢一盒！
要是按零售價去算，就是足足一百六十萬！
一個月一百六十萬，一年就是將近兩千萬吶！
這已經(jīng)不是“樹大招風”那么簡單了！
簡直是把自己的腦袋往槍口上湊！
這段時間收音機里播放最多的新聞，可都是有關打擊“經(jīng)濟犯罪”，有關“八大王”被重點整治的內(nèi)容！
現(xiàn)如今的政策就像一根“松緊帶”！
表面上允許個體戶存在，但一旦觸及“姓社姓資”的紅線，誰也保不準會出什么事。
現(xiàn)在的個體戶，就像走在鋼絲上！
腳下是“搞活經(jīng)濟”的鼓勵，頭頂卻是“投機倒把”的利劍！
稍微踏錯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陳大山用力捏著手里的文件，腦子里念頭飛速轉(zhuǎn)動，當即朝滿臉急切的張主任道：“五萬盒的量太大了，一周的時間也實在太緊！”
“眼下我頂多能湊出兩萬盒，剩下的三萬盒至少要到月底才能湊齊！”
“而且我這邊的利潤也很低，您得想辦法幫我先把賬結(jié)了，我才有錢備貨……”
這個節(jié)奏，必須得緩下來！
而且有些計劃，也是必須得提前了！
張主任聽完陳大山的話，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兩萬盒也太少了，到處都在催貨，這哪夠分？”
陳大山假裝無奈地笑道：“張主任，不是我不想多做！”
“山里的七葉膽就那么多，沒有原材料，我總不能憑空把茶變出來吧？”
“往后再想想辦法擴大收購范圍，或許能多產(chǎn)些，但現(xiàn)在真就只有這個產(chǎn)能啊！”
張主任沉默了片刻，想到個體戶的規(guī)模或許真就只有這么大，只能嘆了口氣道：“行吧，兩萬盒就兩萬盒！”
“但下月初那三萬盒，你可得準時交上來，不能再拖了！”
“結(jié)賬的事我馬上去給你辦，你下次送貨過來，就直接去財務一起結(jié)了……”
這邊敲定以后，陳大山立馬就開著拖拉機趕到聚寶路，掏出陳桂花寫的清單給曹慶豐去進貨，自己則是快步去了郵局。
電話打通，陳大山跟徐蒼柏寒暄過后，剛想說正事，對方就搶在他前頭，語氣沉重地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