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昊天心中對佛門借勢壓人,將自己與天庭也當作棋子般擺布萬分不情愿。
但道祖法旨與天道大勢如同無形枷鎖,讓他不得不配合著將這出戲唱下去。
他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隨意地翻看了幾眼奏表,便將其放下。
目光掃向下方肅立的群仙諸神,用一種聽不出喜怒的語氣開口問道:
“諸位愛卿,東海龍王與地府閻羅聯名上奏。”
“言那花果山妖猴孫悟空,先是攪擾龍宮,后又大鬧地府,無法無天。”
“對此,眾卿以為,該如何處置啊?”
聞聽此言。
殿中眾仙神哪個不是活了無數歲月的人精?
對于西游內幕和佛門算計,或多或少都有所耳聞,心知肚明這不過是走個過場。
因此,當昊天問話之后,殿內陷入了一片默契的沉默,無人出聲。
既不愿附和阿諛佛門,也不想違逆陛下。
就在這沉默顯得有些尷尬之際,早已得了提點,深知內情的太白金星,手持拂塵,緩步出列,躬身奏道:
“啟稟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昊天心中暗哼一聲就等你呢,面上卻不動聲色:
“愛卿但講無妨。”
太白金星捋了捋雪白的長須,一副老成謀國的模樣,侃侃而談道:
“陛下,老臣觀那石猴孫悟空,雖行事莽撞,卻乃天地所生,跟腳不凡。”
“其能攪動龍宮,大鬧地府,足見其神通廣大,非比尋常。”
“如此人物,若一味以武力征剿,恐傷和氣,亦非上策。”
他頓了頓,偷眼瞧了瞧昊天的臉色,繼續說道:
“依老臣愚見,不若陛下施以恩德,降一道招安圣旨,宣他上天,授他一個仙箓官銜,將其約束在天庭法度之下。”
“一來可顯陛下胸襟,收納賢才。二來可免動刀兵,三來嘛........”
“也可借此磨一磨他那野性,或可成為我天庭一員干將。”
“此乃兩全其美之策,望陛下圣裁。”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全了天庭顏面,又絲毫不提佛門算計,仿佛全然是為天庭著想。
昊天聞言,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深以為然的表情,微微頷首:
“太白愛卿所言,甚合朕意。”
他當即做出決斷,朗聲道:
“既然如此,便依卿所奏。”
“太白金星,朕命你為使,持朕招安圣旨,即刻下界前往花果山,宣那孫悟空上天,朕要親授其官爵!”
“老臣領旨!”
太白金星躬身應下,雙手接過內侍傳來的金光閃閃的圣旨。
太白金星領了圣旨,不敢怠慢,駕起祥云,不多時便來到了花果山地界。
只見此處煙霞散彩,日月搖光,端是一處洞天福地。
他按下云頭,來到水簾洞前,自有通稟的小猴進去傳信。
不一會兒。
孫悟空領著群猴迎了出來。
他此刻已知曉劇本,心中冷笑,面上卻故作不知,抓耳撓腮地問道:
“老天使!”
“你是哪里來的老官兒?來我花果山作甚?”
太白金星連忙滿臉堆笑,上前施禮道:
“老夫乃上天太白金星,奉玉皇大帝金旨,特來請大王上天,拜受仙箓,授予官爵。”
“哦?請俺老孫上天做官?”
孫悟空金睛轉動,故意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那天上官兒,比我這花果山逍遙自在?”
太白金星笑道:
“大王說笑了。天庭乃三界正統,秩序森嚴,位列仙班,享無極大道,受眾生香火,豈是下界散仙可比?”
“陛下知大王神通廣大,特降恩旨,此乃莫大榮光啊!”
孫悟空心中鄙夷,卻裝作被說動的樣子,喜道:
“既有此等好事!那俺老孫便隨你去走一遭!”
“孩兒們,好生看守家業,老孫去天上做個官兒便回!”
他囑咐了群猴幾句,便與太白金星一同駕云而起,直往南天門而去。
初次來到天庭,但見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
南天門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寶玉妝成,兩邊擺數十員鎮天元帥。
一員員頂梁靠柱,持銑擁旄。
四下里列數個金甲神人,一個個執戟懸鞭,持刀仗劍,端的是威嚴無比。
若是尋常生靈,見此氣象早已膽戰心驚。
但孫悟空早已今非昔比,身負太乙金仙后期修為,更知曉前因后果,心中毫無敬畏,只有一片冰冷。
他隨著太白金星,一路行至靈霄寶殿之外。
“大王在此稍候,容老夫進去通稟。”
太白金星讓孫悟空在殿外等候,自己先行入內。
不多時,只聽得殿內傳喚:
“宣花果山孫悟空覲見!”
孫悟空整了整身上那套略顯隨意的服飾,昂首挺胸,邁步踏入這象征著三界最高權柄的靈霄寶殿。
殿內兩旁仙神林立,氣象萬千,高坐九重寶座之上的,正是那大天尊玉皇大帝。
若是按原本命軌,他此刻或會因無知而略顯莽撞。
但如今,他雖依舊做出一副“野性未馴”的姿態。
那雙金睛火眼卻平靜地掃過殿內眾仙,最后落在昊天身上。
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算是見禮,并未下拜。
“下方可是花果山孫悟空?”
昊天的聲音自上方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正是俺老孫!”
孫悟空應道,聲音洪亮,在這莊嚴大殿中顯得有些突兀。
殿內眾仙神色各異,有皺眉不悅者,有冷眼旁觀者,亦有如太白金星般暗自捏一把汗者。
昊天看著下方這看似桀驁不馴的石猴,心中亦是復雜。
他按照既定的劇本,并未計較孫悟空的失禮,目光掃向殿中仙官,問道:
“今有下界仙人孫悟空上天,當授何職?”
早有安排的武曲星君出列,依計奏道:
“啟稟陛下,天庭各宮各殿,各方各處,都不少官。”
“只是御馬監如今天馬繁多,御馬監還缺人手。”
昊天聞言,便順勢故作不知下旨道:
“既如此,就授他做個弼馬溫,掌管御馬監事務。”
“望其恪盡職守,莫負天恩。”
旨意一出,殿內不少知情的仙神面色更加古怪,卻無人出聲。
然而。
就在此時,早已安排好的配角太白金星再次出列,他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為難”與“惶恐”,躬身奏道:
“啟稟陛下,老臣......老臣忽然想起一事,需向陛下稟明。”
昊天眉頭微挑,故作不悅:
“哦?何事?”
太白金星連忙道:
“陛下日理萬機,或有所忘。”
“那御馬監弼馬溫一職.......現下正由昆侖玉虛宮門下,太乙真人擔任著。”
“若另授孫悟空,恐......恐有不妥。”
他這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凌霄殿。
“太乙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