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大山這句問話，程耀強和林永輝臉上的酒意瞬間褪去大半。
兩人對視了一眼，臉色齊刷刷地沉了下來，剛才的熱絡和客氣，也在此刻消失得干干凈凈。
程耀強率先拍著桌子站了起來，語氣帶著明顯的警惕：“陳先生，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千里迢迢來港島，難不成是沖著這個偏門來的？”
林永輝也收起了笑容，眉頭緊鎖，目光冷了下來，接話時字字句句透著決絕：“陳先生，我們兄弟兩個敬你是條漢子，才愿意把你當兄弟看的！”
“既然提到了這個，那我就要把丑話說在前頭……”
“你要是真敢撈這個偏門，我們雖然攔不住你，但從今往后，我們也會當做從來就沒認識過你這個人！”
“割席斷交，各走各路！”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更是帶著幾分冷硬的警告：“做人，得有底線！”
“面粉這東西，就是斷子絕孫的買賣，喪盡天良，再想賺錢都不能碰！”
“否則必遭天譴，不得好死！”
程耀強再次附和，臉上露出狠厲之色，聲音粗糲：“老子十幾歲就開始混社團，別的歪門邪道或許沾過，唯獨這一門，眼里揉不得半點沙子！”
“別人的地盤我管不著，但誰都別想在我的地盤上散貨！”
“前段時間有個大圈幫的粉仔，膽大包天敢在我的場子偷偷散貨，老子當晚就帶人挑了他的手筋腳筋！”
“為了這事，我還跟大圈幫的人火拼了一場，胳膊上挨了一刀！”
他說著便擼起了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刀猙獰的疤痕，跟陳大山說話的語氣已經帶上了濃烈的警告：“你要是敢在我的地盤上搞這個勾當，那就別怪我刀疤強不給面子！”
看著兩人義憤填膺的模樣，陳大山非但沒有生氣，反而突然朗聲笑了起來。
他當即起身拍著兩人的肩膀，示意他們坐下：“你們說的這些話，也正是我想對你們說的！”
程耀強和林永輝微微一愣，并沒有坐下，而是依舊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
陳大山見狀端起酒杯，猛地一下將被子里的酒灌進了嘴里，神色漸漸沉了下去，帶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痛楚與冷冽。
他當然知道，現如今的港島就是個大染缸，程耀強和林永輝身在社團，要想混口飯吃，就難免沾些灰色地帶的營生！
別的他都能容忍！
可唯有D品，是他絕對不能觸碰的底線！
若是這兩人真碰了這門生意，即便憑借一己之力改變不了大勢，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與他們斷了來往。
思緒紛飛間，一段塵封的記憶不受控制地涌上心頭。
那是陳大山前世的事了！
他曾有個親如手足的戰友，名叫宋明峻！
兩人一起在部隊摸爬滾打，一起訓練、一起戰斗，一起歷經生死，是能把后背交給對方的兄弟。
后來戰友轉業，義無反顧地當了一名緝D警，一頭扎進了不見天日的黑暗里，去跟那些D販死磕。
陳大山還記得，最后一次見到戰友的照片，是在警方內部的資料上。
照片里的人，面容早已看不出本來的模樣，手指被硬生生掰斷，全身上下都沒有一塊好肉！
據說他被D販抓住后，遭受了整整半個月的非人折磨，卻硬是沒吐露半個字，最后被活活打死，拋尸荒野。
可那些喪盡天良的D販，卻依舊不肯善罷甘休！
戰友犧牲以后，他們竟然還想盡辦法找到了他的妻兒！
他的女兒剛滿九歲！
他的妻子在他還沒轉業的時候就已與他成婚，溫柔賢惠，每次去探親都會帶好多好多的東西讓他分給戰友，見誰都帶著暖到心底的笑……
想到這里，陳大山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結泛白！
即便他知道自己重活一世，很多結局都能親手改變，也一定要去改變，此刻眼底依舊是翻涌著濃烈的恨意！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波瀾，抬眼看向程耀強和林永輝。
語氣鄭重，一字一頓道：“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D販！”
“只要是沾了這門生意，無論是誰，都是我的仇人！”
……
夜色濃得化不開，天空突然下起了雨！
港島的霓虹在雨幕中暈開，卻照不亮灣仔某地一處隱蔽的舊樓。
這棟舊樓外面看著破敗，內里卻被精心布置過！
真皮沙發、紅木茶幾，墻上掛著幾幅看不出名堂的字畫。
角落里擺著的老式留聲機，正放著咿咿呀呀的曲調。
可屋里的光線卻不算明亮，雪茄、香煙混著檀香的煙霧彌漫不散，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冷意。
杜慧敏坐在沙發上，指間有些別扭地夾著一支雪茄。
他顯然沒怎么抽過這玩意兒，彈煙灰的動作都透著生疏，煙霧繚繞中，那張本就陰鷙的臉更顯晦暗。
對面的男人翹著二郎腿，穿著一身熨帖的西裝，手指上戴著碩大的金戒指。
這人正是與程耀強兩人算得上同出一脈的，號碼幫“利”字堆老大——大鼻杰！
大鼻杰身后裝著兩個精壯的馬仔，目光兇戾，雙手都踹在懷里，不知道藏著什么家伙。
“杰哥。”杜晦明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倨傲，“實不相瞞，我背后那位，跟東瀛山口組做了多年買賣，算得上是過命的交情。”
大鼻杰眼皮子都沒抬一下，慢悠悠地抿了口茶：“杜先生，有話直說！”
“我大鼻杰就是個粗人，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
“爽快！”杜晦明笑了笑，身體微微前傾，“我背后那位的意思，是要你幫忙綁個人！“
“放心，那人是內地來的，今天剛到港島，在這邊毫無根基！”
“只是身手有些厲害，我們在這邊人手不夠，又得要活的，所以……”
他頓了頓，隨即拋出誘餌：“我背后那位說了，只要你能把那個人活著綁到我面前，保你‘利’字堆日后暢通無阻！”
“事成之后，山口組那邊送來的‘魚貨’利潤，立馬讓你一成！”
“將來甚至還能幫你打通內地渠道，讓你們把貨賣到北邊去！”
這話一出，大鼻杰身后的馬仔瞬間變了臉色，就連大鼻杰自己，眼底也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貪婪。
號碼幫的部分字堆，與小日子的山口組早有勾結。
七零年代，號碼幫某位以講義氣聞名的雙花紅棍，就已獲得山口組“盛力會”會員身份，成了山口組在港島的首位華人代表。
D品、JUN火、娛樂產業、灰色人脈……
號碼幫的“面粉”生意，靠的就是山口組那邊提供的穩定貨源。
只是一直以來，山口組都占著主導地位，利潤分成始終是他們拿六成、號碼幫拿四成。
只需要幫忙綁個人，就能多拿一成利潤，還有機會打進嚴防死守的內地市場！
大鼻杰怎么可能不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