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天師府。
云松子拾級而上,千層石階盡頭,朱紅山門洞開。
守門道士早已得信,彼此打過招呼后,直接將他引到后山“藏鼎閣”。
閣中檀香裊裊,正中央一座青銅三足鼎靜靜陳列,鼎身刻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古樸大氣。
守鼎的是位鶴發童顏的老道長,道號“清風”,乃張老天師座下大弟子。
看到云松子,他什么都沒說,只伸出一指,凌空寫下三道題。
云松子一下就懂了,這是要先答完題,再來說借鼎的事。
他看了眼清風出的第一題。
那是一幅殘缺的“天罡地煞陣”圖,缺了東北角三個陣眼。
云松子凝神細觀。
這陣法他年輕時研究過,但眼前版本顯然被改動過。
他閉目推演,一炷香后睜眼,取筆補全。
卻不是常規補法,而是以“反五行”思路,在缺位處畫了三個相克的符文。
清風道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為何如此?”
“此陣煞氣過重,強補只會讓陣法失衡。以反五行克制,煞氣可化戾氣為祥和?!痹扑勺哟?。
清風點頭,虛空寫下第二題,辨識三十六種鬼魅幻象。
云霧起,三十六道虛影浮現。
無頭鬼、吊死鬼、水鬼、畫皮鬼……真假混雜。
云松子不慌不忙,取出一把糯米撒出。
真鬼畏糯米,假象不避。
片刻辨出二十八個真鬼,八個幻象。
“少了兩個。”清風道。
云松子搖頭,“非也。第三十七、三十八是‘心鬼’,源自觀者自身恐懼,不在三十六鬼之列。”他指向自己胸口,“老道心中,亦有鬼?!?br/>清風肅然,寫下第三題,論“道與術孰重”。
云松子沉吟片刻,“道為心,術為用。無道之術是為邪,無術之道是為空。今為救人而求術,是以術載道,以道御術?!?br/>“善?!鼻屣L撫掌,“道友通透?!?br/>他親手捧起中和鼎,交予云松子。
云松子一愣,沒想到借鼎的事情居然這么順利。
“多謝龍虎山鼎力相助,請放心,待事情結束,我定完璧歸趙!”云松子謹慎接過,許下承諾。
鼎入手溫熱,隱隱有韻律跳動,如心臟。
云松子告辭,行至山門時,懷中鼎身突然微震。
他心有所感,以神識探查鼎內,竟發現一道隱藏極深的神念印記。
神識觸碰,張老天師蒼老的聲音直接傳入腦海。
“云松子道友,見字如晤。鼎中所藏,除中和之氣,尚有一則天機。京市霍家幼子彧森,五歲劫時,魔念入體。此番誅魔,彼為關鍵,亦為變數。望慎之,導之,莫使玉石俱焚?!?br/>云松子渾身一震,險些失手將鼎跌落。
五歲劫?魔念入體?霍彧森?!
他想起那孩子蒼白聰慧的臉,想起他總是過于安靜的眼神,想起霍彧威提起弟弟時那種下意識的保護姿態。
難怪。
難怪霍彧森五歲車禍后昏迷三個月,醒來后便成了天才,卻也變得沉默孤僻。
難怪他總能在某些危機前“預感”到不對勁。
難怪柒柒的玉佩對彧森有特殊反應。
那不是天賦,是詛咒。
云松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驚濤駭浪。
他不動聲色,攜鼎下山。
上車后立即聯系霍彧威,只說了四個字:“速歸,有變?!?br/>與此同時,終南山秘境深處。
霍彧森站在一處懸崖邊緣,腳下是翻滾的云海。
白澤蹲在他身邊,通體雪白,形似獅而獨角,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天道碑就在下方。”白澤口吐人言,“但此處有‘鏡花水月陣’,你所見云海,實為幻象。需在月正中天時,以陰陽玉佩共鳴,方能顯現實地。”
趙雪和霍家暗衛霍甲、霍乙守在后方。
霍彧森取出平板,調出星圖,“今晚子時,月正中天。還有六個小時?!?br/>等待期間,霍彧森忽然感到左臂一陣刺痛。
他擼起袖子,那道自手腕蔓延的黑紋,不知何時已爬過了手肘,顏色也深了些許。
“這是……”白澤湊近嗅了嗅,眼神凝重,“魔種?你體內怎會有這種東西?”
霍彧森沉默。
有些事,連大哥都不知道。
五歲那年車禍,他在瀕死邊緣,看到一個黑影。
黑影說可以救他,代價是“將來幫它做一件事”。
他答應了。
醒來后,他發現自己變得異常聰明,但也常在深夜聽到低語。
左臂也出現黑紋,且隨著年齡增長而蔓延。
他一直以為那是幻覺,是后遺癥。
直到最近,黑紋蔓延加速,低語變得清晰,“時候快到了……容器……”
“這是酋魔的分魂印記?!卑诐沙谅暤溃八谀泱w內種下魔種,將你培育成復活時的容器之一。一旦九星連珠,魔種徹底蘇醒,你的意識將被吞噬,身體成為它的一部分?!?br/>霍彧森臉色蒼白,但眼神冷靜,“有辦法去除嗎?”
“除非殺死酋魔本體,否則魔種不滅。”白澤道,“但可以暫時封印。你等的那位柒柒小友,她或許有辦法?!?br/>霍彧森握緊左臂。
所以,柒柒是唯一能救他的人。
可……他不想讓柒柒為自己冒險。
子時到。
月正中天,清輝灑落。
霍彧森取出陰陽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泛起微光,下方云海開始波動、散開,露出真實地貌。
一個不大的石臺,臺上立著一塊三尺高的玉碑。
碑面光滑如鏡,無字,但內里有星河般的流光轉動。
“天道碑,實為‘天道印記’的載體。”白澤解釋,“上古諸神將天道規則拓印于此,用以鎮壓邪魔。你只需觸碰,便能讀取信息?!?br/>霍彧森踏上石臺,伸手按向玉碑。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的剎那,異變突生!
石臺四周的地面裂開,八道黑氣如觸手般竄出,直襲霍彧森!
黑氣中隱約有扭曲的人臉,發出凄厲尖嘯。
“魔影觸手!”白澤怒喝,張口噴出白色火焰,燒向黑氣。
趙雪和暗衛也同時開槍,特制子彈穿透黑氣,但效果有限。
霍彧森反應極快,側身翻滾避開,但一道黑氣仍擦過他左臂。
黑紋瞬間暴起,如活物般扭動,劇痛傳來。
“它在召喚魔種!”白澤急道,“快取碑,我們斷后!”
霍彧森咬牙,強忍疼痛,再次伸手。
這次他碰到了玉碑。
冰涼溫潤的觸感。
下一秒,海量信息涌入腦海。
九處封魔地位置、九星連珠的時間、酋魔復活的儀式細節、以及……誅魔之法。
“需以天道之力,同時凈化九處,需純陰之體為引。需……”
信息還未讀完,地面徹底崩裂!
一個巨大的黑影從地下升起,那是酋魔的一絲分魂投影,雖只有本體萬分之一的實力,卻也猙獰可怖。
白澤全力施展幻術,困住黑影。
霍彧森趁機將玉碑拔起,碑離地瞬間化作一枚巴掌大的玉質拓片。
“走!”趙雪拋出煙霧彈,幾人且戰且退。
黑影在幻術中掙扎,發出不甘的咆哮,“容器,你逃不掉的!”
逃出秘境,天已微亮。
霍彧森靠在車后座,臉色慘白如紙。
左臂的黑紋已蔓延至肩膀,每一次跳動都帶來撕裂般的疼痛。
他握緊玉質拓片,拓片微熱,似在安撫。
白澤蹲在他對面,“你時間不多了。魔種侵蝕速度在加快,最多一個月,你就會徹底失去自我?!?br/>霍彧森閉眼,“夠用了。”
夠用來救柒柒,夠用來……做個了斷。
車子駛向京市。
四路人馬,即將匯合。
而昆侖地底,那雙猩紅的巨眼,緩緩轉向東方。
“容器,天道選中者。都來吧,本座等得太久了!”
低語在地底回蕩,如萬鬼齊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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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龍虎山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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