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手感比想象中還好。
柔軟,又帶著點驚人的彈性。
俞瑜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顫!
“啊!”
她驚呼一聲,瞬間轉過身,抬起巴掌就打。
可看見是我,那本該落在我臉上的巴掌瞬間收回,捂住了剛剛被襲擊的部位,眼睛瞪得滾圓。
“顧!嘉!”
兩個字,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早啊,房東太太,大早上玩抓娃娃機,這么有童心啊?”
俞瑜氣呼呼地轉回去,盯著玻璃罩里那只粉色兔子,“要你管……剛才爪子都勾到了,都怪你!”
我握了握手掌,回味剛才的手感。
可忽然鼻子有些癢,就抬起手揉了揉鼻子。
結果俞瑜轉過身來,看著我放在鼻子上的手,臉色一冷:“變態!”
“不是,我只是鼻子癢!”
俞瑜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寫著“鬼才信你”。
她轉過頭繼續跟抓娃娃機較勁。
爪子落下,抓住兔子的耳朵,晃晃悠悠提起來,剛到半空又掉了回去。
俞瑜肩膀垮下來。
那模樣,像個沒要到糖的小孩。
現在的她,比任何時候都真實。
不是那個冷靜干練的設計師,不是那個會扇我巴掌的“家長”,只是一個會因為抓不到娃娃而較勁、會懊惱會嘆氣的普通姑娘。
我擠到她身邊,把她手里剩下的游戲幣都拿過來。
“讓開,讓哥來。”
她狐疑地看著我:“你行嗎?”
我投下一個游戲幣,握住操縱桿,自信滿滿:“大學那會兒,我們全校女生的抓娃娃機都被我包了,人送外號……”
說著,我按下按鈕,并大聲說:
“黃金礦工九段!”
……
二十分鐘后。
我蹲在酒店門口的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抽著煙,長嘆一口氣。
一杯咖啡遞到我眼前。
俞瑜笑說:“吶,黃金礦工九段,看在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請你喝咖啡。”
我接過咖啡,不服氣地說:“你等我調整一下狀態!”
俞瑜把她的咖啡杯擱在我頭上,嫌棄說:“行了行了,再抓你也抓不中。
還什么黃金礦工九段,抓了兩百塊錢一個都沒抓中,你菜得連觸發的保底都沒抓上來,工作人員都恨不得把柜子打開讓你直接用手拿。”
被這一說,我臉上掛不住:“今天狀態不好!”
俞瑜呵呵一笑:“行就是行,不行就不行,什么叫狀態不好?”
哇!
這個女人好討厭!
我沒好氣說:“俞瑜,我幫你抓娃娃,你還這么說我,我決定從現在不理你了,時限三分鐘!”
俞瑜說:“好。”
然后我們誰也沒說話。
我蹲在路邊,一口咖啡,一口煙。
俞瑜站在我身旁,也喝著咖啡。
但她喝一口,就把咖啡放在我的頭上,把我的腦袋當桌子用。
我看著手表計時。
三分鐘一到,我手里的咖啡也喝完了。
俞瑜說:“吃早飯了沒?”
“沒吃,你呢?”
“沒吃。”
“走吧,帶你去吃杭州的片兒川。”
我站起身,把杯子丟進垃圾桶,走過去拉開別克的車門。
“你又換車了?”
“嗯,家里還有幾輛。”我坐到車里,說:“牛兒子太招搖了,出來散心旅游,還是得低調點兒。”
車子匯入早高峰的車流。
走著走著,俞瑜忽然問:“昨晚睡得好嗎?”
我盯著前方緩緩移動的車尾燈:“還行,一沾枕頭就著。”
“撒謊,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我沒接話。
沉默了一會兒,她說:“是因為艾楠?”
“不是,”我嘆了口氣,憂愁道:“是蘇小然,她遇上點兒情感上的問題。”
“你這么油嘴滑舌,還不能開導開導她?”
“難。”我打了把方向,車子拐進一條巷子,“道理她都懂,可人要是能光靠道理活著,世上就沒那么多癡男怨女了。”
巷子盡頭有家老店。
招牌被油煙熏得發黑,門口擺著幾張折疊桌,坐滿了吃早點的街坊。
我把車靠邊停下。
俞瑜看了看環境:“就這兒?”
我推開車門:“別看店面破,但味道是這一片最好的,而且便宜,我最窮的那陣,就來這里改善一下伙食。”
“來這兒改善伙食?”俞瑜愣了一下:“那你是得有多窮?”
“窮到逃地鐵票。”
俞瑜一臉驚訝:“你還逃票?”
我呵呵一笑:“逃票算什么,那時候我都準備跪大街上要錢了,看見一個人,都覺得比我有錢。”
俞瑜更是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她沉默了幾秒,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算是明白了……你跟我借錢的時候,是怎么做到那么厚顏無恥的。”
我有些尷尬,摸了摸鼻子:“行了行了,趕緊吃飯去。”
我轉身要走。
俞瑜卻忽然伸出手,拉住我的手腕。
我回過頭。
她看著我,眼神很認真,很嚴肅。
“顧嘉。”
“嗯?”
“以后再困難,也要有底線,知道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平時滿是嫌棄的眼睛,此刻卻清澈得像一汪水。
里面倒映著我有點狼狽的影子。
看著她認真的模樣,我無奈一笑:“好的,媽。”
俞瑜瞪了一眼:“瞎喊什么!”
我拉著她的胳膊:“媽,今天早飯你請。”
俞瑜被我拽著往前走,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口氣嘆得很長,很認命。
“顧嘉啊顧嘉,善良與溫柔是你的內核,但無賴,真是你的本性。”
……
我們在角落找了張空桌子坐下。
塑料凳子有點矮,俞瑜坐下時,裙擺往上縮了一截,白皙的小腿完全露出來。
我移開視線,朝里面喊,“兩碗片兒川,加雪菜!”
“好嘞!”
等飯上桌的時候,俞瑜忽然開口:“顧嘉,如果……我是說如果,艾楠一直找不到,你怎么辦?”
這時,兩碗面端上桌來。
我從筷桶里拿出兩雙筷子,遞給她一雙:“接著找唄,一年,兩年,十年……總能找到點線索。”
“要是十年也找不到呢?”
“那就找二十年。”我抬起頭,看著她:“直到我走不動了,或者……直到我死。”
這話說出來,像在賭氣,又像在發誓。
可我心里清楚,這不是氣話。
如果余生沒有她,那我余生的意義,就是尋找她。
“那你還回重慶嗎?”
“我……不知道,”我拿著筷子扒拉碗里的面片,說:“如果能找到她,我或許會回重慶,幫老陳繼續經營公司。”
俞瑜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我給她夾了一筷子雪菜放碗里:“嘗嘗。”
俞瑜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怎么樣?”
“有點兒像我媽以前給我做的一種面。”她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周圍的嘈雜吞沒,“冬天,用腌了很久的雪菜,加一點點肉末,煮一鍋湯面,吃了就不冷了。
可惜,后來再也吃不到了。”
我的心忽然軟了一下。
我們都在靠著一點熟悉的味道,打撈沉在記憶深處的碎片。
她的是一碗媽媽的面。
我的是一碗和艾楠一起吃過的面。
我拿了個勺子遞給她:“湯也不錯,你喝喝看。”
她接過勺子,舀了一小口,吹了吹,送進嘴里,“嗯,是挺好喝的。”
“等下你想去哪兒?”
“去西湖吧。”
“嗯,吃完我帶你過去逛逛。”
我們面對面坐著,吃著一碗簡單的面。
我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喝湯,忽然覺得,人生大概就是這樣,在漫長的尋找和等待中,偶爾會有這樣片刻的安寧。
像暴風雨里偶然出現的一小片晴空。
不知道它什么時候會來,也不知道它能停留多久。
但至少在這一刻,可以暫時停下腳步,喘口氣。
(今天晚上就更一章,我已經連續一周日萬了,感覺狀態不太好,休息一下,不然影響小說質量,明天正常更新。)
(記得點催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