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藍的天空,原本澄澈如洗,幾縷白云悠然飄蕩。
然而,一道突兀劃過的黑色流光,卻撕裂了這份寧靜。
那流光的速度極快,卻顯得極不穩定,軌跡歪歪扭扭,如同斷翅的巨鳥,拖曳著黯淡的尾跡,最終力竭般朝著下方一片廣袤無垠、古木參天的原始森林,一頭扎了下去!
“轟——?。?!”
伴隨著一道沉悶巨響的傳出。
森林中某處煙塵沖天而起,驚起無數飛鳥,走獸奔逃。
粗壯的樹木被砸斷、掀飛,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
煙塵緩緩散去,露出撞擊中心的景象。
只見一個直徑數十米的淺坑中,躺著一個身材極其魁梧雄壯的男子,他面容剛毅,線條如同斧鑿刀刻,即便此刻雙眼緊閉,眉頭緊鎖,嘴角溢血,也掩蓋不住那份曾經睥睨天下的豪雄氣概。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他身旁的地面上,斜插著一柄通體黝黑、布滿暗金色神秘紋路的巨錘。
錘身古樸,卻散發著沉重如山、霸道無匹的恐怖威壓,正是昊天錘,只是此刻錘身上的光芒也黯淡了許多。
這個氣息奄奄的魁梧男子,正是褪去了殺戮之王那層血腥邪異的外殼,在千道流天使神力的凈化下恢復了本來面貌的唐晨。
昊天宗上上任宗主,曾經的昊天斗羅,唐晨!
他靜靜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體內魂力紊亂不堪。
既有原本磅礴浩瀚屬于九十九級絕世斗羅的魂力在艱難復蘇,也有那屬于九頭蝙蝠王的殘余邪毒在頑抗、侵蝕。
兩種力量在唐晨的體內激烈沖突,讓他本就重傷的身體更加岌岌可危,生命力如同風中殘燭。
幾乎就在唐晨墜落森林、激起漫天煙塵的同一時間,距離這片原始森林數百里外,剛剛利用特殊手段悄然越過天斗與武魂帝國模糊邊境線,深入武魂帝國境內不久的唐川,身形也是猛然一頓。
他霍然抬頭,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然后猛地轉向西北方向!
就在剛才那一剎那,他清晰地感應到,一股雖然極度紊亂,卻依舊能讓他靈魂深處產生細微共鳴的恐怖殺氣,如同黑夜中驟然亮起又迅速黯淡的血色烽火,在那個方向一閃而逝!
這股氣息,與他之前感應到的屬于殺戮之王的那股滔天殺意同源,但卻似乎…少了那份純粹的邪惡與混亂。
多了一絲古老、沉重,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更重要的是,這股氣息此刻的狀態虛弱到了極點。
“西北方向…重傷垂死?”
唐川眼中藍光一閃,低聲自語道:“難道…是兩敗俱傷的結果?殺戮之王被千道流重創遁走,恰好落在這附近?”
這個念頭一起,唐川沒有任何猶豫,身形化作一道幾乎融于環境的淡藍色虛影,朝著西北方向那片廣袤森林暴射而去。
他的速度極快,如同一道掠過林梢的清風,片刻之后,便已深入森林腹地,然后循著那越來越清晰的殺氣而去。
當唐川撥開最后一片攔路的巨大樹葉,看清淺坑中心那個魁梧身影、以及那柄插在地上的黝黑巨錘時。
即便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瞳孔微微一縮。
然而就在這時,唐晨那緊閉的眼瞼猛地顫動了一下,那雙原本屬于殺戮之王的血眸并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雙黑色眼眸!
“誰?!”
一道短促且沙啞的低喝聲,從唐晨喉嚨中擠出,帶著重傷下的痛苦,更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與殺意!
他甚至沒有完全看清來者,身體重傷帶來的極度不安全感與無數年生死搏殺錘煉出的戰斗本能,已經驅使著他做出了反應!
“嗡——!”
漆黑如墨的光芒自唐晨的掌心爆發!
那柄斜插在地的昊天錘仿佛受到了主人的召喚,嗖地一聲飛入唐晨的手中,盡管他此刻連站起都困難,半跪在地,但握住昊天錘的瞬間,那股屬于天下第一器武魂的霸道氣勢依舊瞬間爆發開來。
沒有絲毫猶豫,唐晨用盡此刻所能調動的所有魂力,雙手握住錘柄,朝著坑邊那道模糊的藍色身影,狠狠一掄!
這一錘,遠不及他全盛時期威能的百分之一,甚至千分之一。
沒有浩蕩的魂力光華,沒有引動天地之威,只有純粹的力量。
面對這突如其來充滿敵意卻又虛弱不堪的一擊,唐川的眉頭微微一挑,他沒有選擇硬接,也沒有立刻閃避或解釋什么。
電光石火之間,一個能夠騙去唐晨信任的念頭閃過腦海。
他沒有動用黃金龍槍,也沒有使用瀚海乾坤罩,而是施展出了藍銀皇的第一魂技,模擬!
只見唐川的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藍金色光芒,周身的魂力波動以一種極其精妙的方式瞬間變幻!
下一刻,在唐晨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唐川右手的虛握之處,藍金色的光芒迅速凝聚、變形、然后緩緩凝實!
轉瞬間,一柄通體呈現深邃藍色、卻同樣造型古樸厚重、散發著沉重威壓的巨錘,赫然出現在唐川手中!
那錘頭的輪廓,錘柄上的紋路,甚至隱隱散發出的那種力破萬法的霸道意蘊,竟然與唐晨手中的昊天錘有著八九分的相似!
雖然顏色迥異,但那份形與意的模仿,卻能以假亂真!
緊接著,唐川同樣做出一個雙手掄錘的動作,將手中這柄藍色昊天錘,迎著唐晨砸來的黑色錘影,正面轟了上去!
“鐺——!?。。?!”
巨響聲中,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以碰撞點為中心轟然炸開!
“咔嚓!咔嚓!轟隆隆——!”
氣浪所過之處,周圍數十米內,無論是需要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木,還是堅韌的灌木荊棘,盡皆如同被無形的巨刃攔腰斬斷!
斷木紛飛,枝葉狂舞,煙塵再次彌漫。
唐川身形微晃,向后退了半步,便穩穩站住。
而坑底的唐晨則是悶哼一聲。
他本就重傷的身體如遭重擊,向后踉蹌了一下,以錘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嘴角再次溢出鮮血,臉色更加灰敗。
但他那雙眼眸中的凌厲與警惕,卻在短暫的交手后,被一種更加強烈的情緒所取代,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昊天…昊天錘?!”
“你…你是…昊天…宗的…子弟?你是…誰的孩…子?”
唐晨的聲音顫抖著,黑色的眼眸中不斷有血淚溢出。
“家父唐昊?!碧拼ㄎ⑽⒐?,姿態顯得恭敬卻疏離。
“原來你是昊兒的兒子。真是過去了好多年,連昊兒的兒子都已經長的這么大了。好,你很好,好…孩子,我叫唐晨。”
唐晨渾濁的眼眸驟然爆發出一道精光,那光芒中混雜著難以置信的狂喜、恍如隔世的滄桑,以及一絲深藏的愧疚。
唐川適時地做出了反應,他身體猛地一震,仿佛聽到了什么石破天驚的名字,迅速抬起頭來,道:
“你……你是……曾祖?!”
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與驚疑。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對著坑底的唐晨,深深一躬到底,姿態恭敬無比,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哽咽與悲憤。
“曾祖!真的是您!您…您可要為昊天宗,為我父親做主??!”
這一聲曾祖,這一拜,這一句做主,如一柄重錘,狠狠敲在唐晨那本就混亂且脆弱的心神上。
“你先起來!快起來!”
唐晨急忙去扶唐川,他此刻心神激蕩,既有見到曾孫的欣慰,更有被那句做主勾起的強烈不安感。
“你父親?昊兒他怎么了?他是最有希望繼承我衣缽的人!難道…難道他現在不是昊天宗的宗主?”
“我……我身陷那個鬼地方數十年,渾渾噩噩,外界發生了什么全不知道!只是……只是隱約中,我似乎感受過你父親的氣息在身邊出現過,很微弱,很痛苦…究竟發生了什么?!你詳細對我說說!”
他急切地看著唐川,渾濁的眼眸中充滿了渴求真相的焦慮。
聞言,唐川緩緩直起身子,卻沒有立刻靠近,依舊保持著一段距離,仿佛沉浸在巨大的悲痛與憤懣之中,然后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變得低沉且清晰,開始講述那段被他精心“加工”過的歷史。
“曾祖,自從您失蹤后…昊天宗,便遭了大難?!?/p>
他語速不快,卻字字沉重,從唐昊與阿銀的相遇相愛開始,描述了那段不為世俗所容的感情。
重點渲染了武魂殿、尤其是前任教皇千尋疾如何以此為借口,悍然發動對昊天宗的打壓與對唐昊夫婦的追殺。
“母親為救父親,被迫獻祭…父親雖得魂環魂骨,卻痛失摯愛,心灰意冷,又遭武魂殿不斷逼迫……”
“宗門……宗門迫于武魂殿的壓力,非但沒有庇護父親,反而……反而將父親逐出宗門,斷絕關系!”
“什么?!混賬?。 ?/p>
唐晨聽到這里,頓時須發皆張,怒吼一聲,牽動傷勢,又是一口淤血涌上喉頭,但被他強行壓下,眼中滿是暴怒與心痛。他不敢相信,自己留下的昊天宗,竟會如此對待他最有天賦的孫子!
唐川繼續講述著,描述了昊天宗如何在武魂殿的持續威壓下,為求自保,最終選擇封閉山門,避世不出,從此衰落。
“父親他帶著我和弟弟唐三,流落在外,隱姓埋名,受盡苦難。”
“弟弟?唐三?”唐晨捕捉到這個信息,眉頭微微一皺。
“是的,曾祖。弟弟唐三,是父親與母親所生,我的胞弟?!?/p>
唐川點了點頭,語氣卻悄然轉變,帶上了一絲沉痛與憤恨。
“然而……然而弟弟他,自幼心思便有些……不同?!?/p>
“或許是因為母親早逝,父親常年郁郁,疏于管教,他竟…竟對宗門心生怨懟,認為宗門虧欠了我們一家?!?/p>
緊接著,唐川的講述開始走向最關鍵、也是最險惡的虛構部分。
“不久前,大陸局勢動蕩,武魂殿勢力擴張,昊天宗雖封閉,卻仍是一塊肥肉。弟弟他…他不知何時,竟暗中與武魂殿勾結!”
“他利用父親對他的信任,利用自己對宗門地形的熟悉,里應外合,引來了武魂殿的強者,昊天宗…措手不及,留守的叔伯長輩們浴血奮戰,卻……卻寡不敵眾,死傷殆盡!宗門基業,毀于一旦!”
“大伯唐嘯……為護住我和部分年幼族人撤離,拼死斷后,也……也身負重傷,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說到此處,唐川的聲音甚至帶上了哽咽與咬牙切齒。
“如今偌大的昊天宗…傳承萬載的天下第一宗…就只剩下我,我那叛逆勾結外敵、弒親滅宗的弟弟唐三,還有生死不知的父親了…”
“轟——!”
這番話,如同無數道驚雷,連續劈在唐晨的靈魂之上!
唐昊被逐,宗門封閉避世?這些已經讓他怒不可遏。
而現在……昊天宗……也被滅了?!只剩下眼前這個曾孫,以及一個叛逆弒親的唐三,和一個生死不明的孫子唐昊?!
“噗——!??!”
唐晨再也壓制不住,一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
鮮血并非暗紅,而是帶著金色的魂力與尚未散盡的修羅殺氣,觸目驚心!他魁梧的身軀劇烈搖晃,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當場暈厥過去,手中的昊天錘也是當啷一聲脫手,砸落在地。
“畜……畜生?。?!”
“唐三……那個小畜生!他怎敢……怎敢勾結外敵,覆滅自家宗門?!弒親滅祖,天理不容!天理不容啊?。?!”
緊接著,他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唐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又像是要確認最后的希望。
“孩子……你說的……都是真的?!”
“昊兒他真的……昊天宗真的……?”
聞言,唐川眼神依舊平靜無波,微微點了點頭,但聲音卻充滿了沉痛與堅定,只見他再次朝著唐晨深深一禮。
“曾祖,我豈敢在此等大事上欺瞞您?我每一句話,字字泣血!我昊天弟子,頂天立地,絕不妄言!”
“那唐三…他不配姓唐!他是昊天宗的罪人?。∏笤妗卣耜惶?,清理門戶,為死去的叔伯長輩,為父親…報仇雪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