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王庭的街道漸漸熱鬧起來。
林鈺換了身漠北商人常穿的灰色長袍，整個人看起來風塵仆仆，孤狼和另外一個特種兵跟在身后，同樣打扮得毫不起眼，其他人放出去打王城的換防時間了。
“公子，咱們先去哪兒？”孤狼壓著嗓子問道。
林鈺掃視著整條大街，最后目光定格在一家名叫“醉仙樓”的酒樓上。
“就那兒了。”他下巴輕輕一揚。
人多的地方話就多，龍蛇混雜消息才靈通。
幾人跟著林鈺走進去，大堂里人聲鼎沸，坐滿了穿著各色服飾的漠北漢子。
林鈺徑直找了個臨窗的角落坐下，這個位置既能聽到大堂里的動靜，又能觀察到街上的行人。
小二看見眾人走近店，立馬竄了過來。
“幾位爺，吃點什么？”他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容。
“一壇最好的馬奶酒，再上幾道你們這兒的硬菜。”林鈺說的不緊不慢，還真有富商的樣子。
說話間屈指一彈，一小塊碎銀落在小二的托盤里。
“好嘞！爺您瞧好吧！馬上就來！”小二立馬露出更真誠的笑容，轉身朝后廚跑去。
看著小二離去的背影，孤狼湊近了些。
“公子，咱們就這么干等著？”
“等著？”林鈺端起桌上的茶碗，“不對，是聽著。”
酒菜很快上齊，林鈺撕下一塊羊腿肉，剛要放進嘴里，鄰桌粗獷的嗓門就傳了過來。
“聽說了嗎？公主明天要招親！”
林鈺動作頓了一下，耳朵豎了起來仔細聽著。
“可不是嘛！整個王庭都傳遍了！”另一個聲音接話，“我聽說想報名的勇士，都快把王宮門檻踩爛了！”
“嘿，那幫小子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公主金枝玉葉，豈是他們能惦記的？”
“就是！我聽說這次招親大汗設了三關！第一關是摔跤，得是咱們漠北最強的巴圖魯！第二關是騎射，百步穿楊那都是基本功！第三關嘛……嘿嘿，還沒人知道，神神秘秘的！”
“管他第幾關，反正沒咱們的份，咱們只管喝酒就完事了！”
“說得對，干了！祝咱們未來駙馬爺，是能一拳打死熊的真漢子！”
孤狼湊到林鈺耳邊，壓低聲音說道，“公子，這怎么辦？計劃全亂了。”
完顏玉潔要招親，王宮的守衛必然會比以往森嚴數倍，再想搞事情無異于癡人說夢。
話音未落，小二端著托盤從身邊走過。
“等等。”林鈺叫住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碎銀，“打聽個事。”
小二連忙湊過來。
“爺，您還有什么吩咐？”
“公主招親的事。”林鈺壓低聲音，“具體什么時候？在哪舉行？”
“爺，您算是問對人了，這事兒小的門兒清！”他清了清嗓子，“就在明日午時三刻！地點就在王宮外頭那個最大的校場上！”
“報名有什么講究？”林鈺不動聲色地追問。
“沒講究！什么講究都沒有！”小二趕緊收斂了音量，“只要是咱們漠北漢子，會騎馬射箭的都能去碰碰運氣！您是沒瞧見，今天下午報名處人擠得都快打起來了！”
說著眼珠子在林鈺等人身上掃過，試探著笑道，“爺，您這幾位兄弟瞧著可都是好手。說不定……嘿嘿，這潑天的富貴，就砸您頭上了呢？”
林鈺擺擺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好嘞！爺您慢用，有事兒再招呼！”小二點頭哈腰地退下。
等他走遠后，一個特種兵湊到孤狼身邊小聲說道，“頭兒，這不就是天上掉下來的機會嗎？咱們直接讓公子去報名，把那什么駙馬搶過來，到時候都不用動手就能完成任務了！”
“你以為那是村里搶繡球？”孤狼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擂臺上拳腳無眼，萬一公子……”
“擂臺之上，生死有命嗎？”林鈺冷不丁地開口，打斷了孤狼的話。
孤狼湊過來：“公子，您不會是想……”
“參加招親。”林鈺淡淡道，“這是最快接近完顏玉潔的辦法。”
孤狼倒吸一口氣：“可是公子，萬一被認出來……”
“公子，萬萬不可！”孤狼被嚇一跳，“您忘了？完顏烈是見過您的！這要是當著大汗和滿朝文武的面被認出來，咱們所有人都得……”
“他見過的是誰？”林鈺打斷孤狼問道。
孤狼一愣，“是……是您啊。”
“不。”林鈺搖頭，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見過的是衣冠楚楚的大周使臣。可你看看我們現在風塵仆仆，滿臉胡茬，跟街上隨便一個販夫走卒有什么區別？”
“漠北這么大，部落林立，長得像我的人就不能有？只要我不開口說自己是誰，誰會把一個在擂臺上玩命的莽夫，跟大夏的使臣聯系在一起？”
孤狼思考了一會，覺得林鈺說的有道理，但還是不放心，說道，“可是……擂臺兇險……”
“所以才要去。”林鈺將碗中酒一飲而盡，“別人越是想不到，才是越安全的。這是最快能接觸到完顏玉潔，并且是在她父親眼皮子底下，名正言順接近她的唯一辦法。”
孤狼沉默良久后，沉聲問道：“那……公子，我們用什么身份去報名？總得有個來路。”
“身份？”林鈺笑道，“我們隨便說一個部落不就成嗎？行了，我們再去其他地方打聽一下，確保信息準確就按照計劃行事。”
說完站起身，叫來小二結賬后站起身帶著孤狼幾人朝外走去。
林鈺在街上轉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家掛著紅燈籠的建筑前。
“群芳樓。”
孤狼盯著那塊龍飛鳳舞的招牌，整個人都僵住了，半晌才擠出幾個字，“公子，這……這地方……”
“青樓。”林鈺推門而入，“消息最靈通的地方之一。”
大堂里喧囂震天，袒胸露臂的壯漢摟著姑娘大聲劃拳，這地方的姑娘，眉眼間也比中原的多了幾分英氣，少了些許婉約。
穿著艷麗，體態豐腴的老鴇扭著腰迎了上來，精明的眼睛在林鈺幾人身上一掃，便笑著迎了上來。
“喲，幾位爺面生得很，第一次來耍？”
林鈺摸出一錠分量不小的銀子，在指間拋了拋。
老鴇的眼睛一亮，臉上笑意更濃三分，“爺，您里邊請！天字號的雅間，清凈！”
幾人被領到二樓，雅間倒是比樓下雅致不少，不多時兩個身段婀娜的姑娘款款而入。
“客官萬福，奴家翠兒。”
“奴家紅兒，給客官請安。”
林鈺朝孤狼使了個眼色，孤狼會意帶手下退了出去，像門神一樣守在外面。
林鈺自顧自地倒了杯酒，開門見山道，“公主明日招親，知道嗎？”
兩個姑娘對視一眼有些意外，來這種地方的男人，心里想的都是風花雪月，這位倒好張口就是國家大事。
翠兒膽子大些，掩嘴輕笑，“爺，這事兒現在整個王庭都在傳，街上三歲小孩都知道了。”
“那你們可知，公主喜歡什么樣的人？”林鈺抿了口酒隨意問道。
紅兒想了想開口道，“明面上都說，大汗要選最強的巴圖魯，能喝酒，會騎射，那是肯定的。”
“私下里呢？”林鈺追問。
“私下里啊……”翠兒壓低聲音，帶著說閑話的興奮勁兒，“那可就多了去了！聽說咱們這位公主，早年在中原待過，見識過那邊的繁華。再回頭看咱們漠北漢子，一個都瞧不上！”她撇了撇嘴，模仿著高高在上的語氣，“嫌粗魯，嫌不解風情！”
林鈺心思一動，這就有意思了。完顏雄烈要選能一拳打死熊的猛士當女婿，可他女兒偏偏喜歡中原那套溫文爾雅，這父女倆怕是擰著勁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