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五十億年光陰如指間沙般流逝。
真極域,落鳳谷。
谷中早已復歸往日的沉寂,曾經因那場驚天大戰而撕裂的虛空早已被歲月溫柔撫平,縱橫交錯的時空裂縫消失無蹤,連空氣中殘留的殺伐之氣都被億萬年的風雨滌蕩得干干凈凈。唯有谷心那片鳳凰之火依舊在靜靜燃燒,跳躍的火苗泛著幽藍色的光暈,如同無數幽蝶在翩翩起舞,映照著空寂的山谷。五十億年前那一場場驚世之戰,仿佛真的只是一場轉瞬即逝的幻夢,從未在這片土地上真實發生過。
“嗡......”
突然,落鳳谷上空的虛空毫無征兆地扭曲起來,如同被無形巨手揉皺的錦緞,隨即“咔嚓”一聲龜裂開來,形成一道一人多高的時空裂縫,緊接著,便見兩道身影從中緩步走出。
一人身著淡青色鳳袍,袍角繡著栩栩如生的浴火鳳凰,鳳凰羽翼上的紋路清晰可見,仿佛下一刻就要振翅飛出;面容俊朗,眉宇間帶著幾分警惕,眼神快速掃過四周,帶著探查的銳利。
另一人身著精致的青色宮裙,裙擺垂落如流云,行走間裙擺上的梧桐花紋泛起微光;容貌清麗,氣質嫻雅,卻也難掩眼底的一絲緊張。
兩人的眉眼間,竟與五十二億年前匆匆離開落鳳谷的青玄、青瑤兄妹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氣息遠不及當年的本體強盛——男子僅僅是一腳踏入八品真仙之境,周身靈光凝而不發;女子更是只有七品后期真仙的修為,氣息略顯浮動。
這兩人,正是青玄真仙與青瑤真仙留在真極域南部的真仙化身。
“清虛前輩的氣息……完全消失了。”青玄化身眉頭緊緊皺起,如刀刻斧鑿般深刻,神識如一張細密的天羅地網,一寸寸掃過整個落鳳谷的每一粒塵埃,卻連一絲半縷屬于清虛道德真君的道韻都未能捕捉到,心頭不由得像被一塊巨石壓著,漸漸沉了下去。
雖然兄妹二人早已離開落鳳谷,但清虛道德真君與火烏族之爭,兩人一直都有在默默關注,深怕一個不好,就受到清虛道德真君的牽連,被火烏族所報復,有些因果不是他們說舍棄就能舍棄的,尤其還是火烏族這樣半步金仙霸主勢力。
為此,他們這些年不敢有絲毫懈怠,甚至不顧代價派遣化身潛入火烏域打探消息。就在不久前,派駐火烏域的化身傳回訊息:當年被擒的烈鈥長老已回歸天烏仙城。這個消息讓青玄與青瑤心頭劇震,不敢有片刻耽擱,立刻驅動這兩具化身,火急火燎地趕到落鳳谷,想探探清虛道德真君的近況。
清虛前輩若是安好,他們兄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可若前輩真有個什么不測……青玄真仙化身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背脊泛起一陣刺骨的寒意,如墜冰窟。火烏族的烈鈥長老當年可是親眼見過他們的,以那等霸主族群睚眥必報的性子,絕不可能就這么輕易放過他們兄妹。
“清虛前輩,晚輩青玄求見,還請前輩現身一見!”
青玄化身不死心,揚聲呼喊,聲音在空曠的山谷中層層回蕩,撞在巖壁上又折回來,卻只引來鳳凰之火“噼啪”的燃燒聲作為回應,單調而冰冷。他又接連喊了數聲,聲浪劃破寂靜,落鳳谷卻依舊沉默如初,仿佛一頭亙古不變的磐石巨獸,將所有聲響都吞噬殆盡。
......
真極域,鳳鳴古城中心——青凰古殿。
青玄真仙與青瑤真仙并肩立于古殿中央,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青色靈光,如兩團溫潤的玉璧,雙目微闔,神念已全然融入真極域南部的那兩具化身之中,感知著遠方的一舉一動。殿內靜得能聽見燭火跳動的輕響,空氣中懸浮的梧桐花粉隨著兩人的呼吸微微震顫,如金色的星塵在流轉,卻驅不散那份源自心底深處的焦灼,如藤蔓般纏繞著神魂。
青玄真仙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鳳玉符,符面上雕刻的鳳凰眼瞳仿佛也染上了他的憂慮。他能清晰感知到化身傳來的訊息——落鳳谷的寂靜,鳳凰火的單調噼啪聲,以及那片被歲月撫平的虛空里,連一絲屬于清虛道德真君的道韻都未曾留下。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緊繃的弦,讓他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重。
青瑤真仙的睫毛輕輕顫動,她的神念同樣緊鎖著化身所處的空間,試圖從那片空寂中捕捉到一絲轉機。可無論她如何延伸感知,落鳳谷都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將所有訊息吞噬殆盡,只余下令人心悸的平靜。
......
一個時辰后。
當最后一絲神念從落鳳谷抽回,青玄真仙猛地睜開眼,眸中最后一點希冀的星火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的黑暗。他身形一晃,一個踉蹌差點栽倒在地,幸得青瑤及時伸手扶住,才勉強穩住身形。此刻他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滿滿的絕望,連聲音都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完了……清虛前輩怕是真的兇多吉少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我們了……”他喃喃自語,目光渙散地掃過殿內熟悉的陳設——雕花的玉柱、懸著的鳳燈、墻角的梧桐古琴,仿佛已透過這些,看到了青鳳一族覆滅的凄慘景象,“連我們整個青鳳一族,都難逃滅族之禍啊!我等是我族的罪人,是我二人連累了整個族群!”
與火烏族那個龐然大物相比,他們青鳳一族不過是路邊不起眼的螻蟻。對方隨便派遣一尊九品后期真仙出手,便能輕易將他們連根拔起,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如同碾死一只螞蟻般簡單。
“大哥,冷靜一點,莫要如此消沉。”青瑤真仙扶住他的手臂,聲音清冷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如寒潭中的磐石,穩住了他搖搖欲墜的心神,“清虛前輩修為通天,說不定早已突破九品真仙之境,踏入半步金仙之列。就算是火烏族,想要徹底留下他,也絕非易事。”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明悟的光彩,繼續說道:“說不定前輩只是離開了落鳳谷,去了別處潛心修行;又或者,他主動與火烏族達成了某種共識,才放了烈鈥長老回去。你想,那位烈鈥長老回歸火烏族已有不少時日,真要報復我族,以火烏族的性子,早就殺上門來了,怎會耐著性子等到現在?
“這……”青玄真仙一愣,像是溺水之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浮木,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希望的微光,“青瑤你說得在理,是為兄亂了分寸,被恐懼沖昏了頭腦。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火烏族的霸道,若真殺了清虛前輩才救出烈鈥長老,絕不可能隱忍至今。十有八九,是雙方達成了某種協議,才放了烈鈥長老歸去?!?/p>
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他望著殿外飄落的梧桐葉,葉片旋轉著墜入塵土,語氣中多了幾分悵然與深切的向往:“只是不知清虛前輩如今去了何處……若能再有機會與前輩合作,那該多好。”
光靠他們自己,戰功積累的速度簡直如龜爬。近五十二億年過去,兄妹二人加上族內兒郎上交的部分,也才攢下不到三億戰功,還是兩人合在一起數額,連兌換一件七品真仙器,都差了一節。
再一回想當年在落鳳谷,跟著清虛前輩,隨便拿下一尊火烏族的八品真仙,便是幾十上百億戰功入賬,短短不到千億年時間,就積累下了近兩千億戰功,還是分別積累,就有些索然無味的很。
吃過了山珍海味,哪里還能吃的慣這粗茶淡飯。
“是啊,”青瑤真仙也輕聲感嘆,眸光中閃過一絲憧憬,“若能再遇前輩,哪怕只分給我們一分戰功,也遠比我們如今這般蹉跎強得多。”
......
時間一晃,又是四十億年過去。
青玄真仙和青瑤真仙終于徹底放下心來,都過去這么多億年了,若那烈鈥長老真要報復他們,早就該動手了,斷不會拖延至今。
當然,他們心里也愈發懷念起曾經的日子。
那才是積累戰功的正確方式,哪像現在,拼死拼活幾十億年,都不一定能夠積累幾億戰功,實在是磨人心志。
......
火烏域,南部,那一方隱秘的巖漿世界內。
赤紅巖漿翻涌如舊,卻比往日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躁動,仿佛有什么龐然大物即將破繭而出,滾燙的氣泡破裂時濺起的火星,都帶著一絲不同尋常的熾熱。
“烈玄始祖”與火烏族四位半步金仙盤膝環繞在中央那朵涅槃火蓮周圍,五人形成一個完美的五角星陣,周身赤金色火流如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匯入火蓮,眉心處的法印閃爍不停,如跳動的心臟,維持著涅槃輪回大陣的穩定運轉,確?;鹕從茉谧詈箨P頭汲取足夠的本源之力,完成最后的蛻變。
這一日,當一道道火之本源在“烈玄始祖”等五大半步金仙操控下,一如往常那般融入那涅槃火蓮之時,異變陡生。
“嗡......”
八十一品涅槃火蓮驟然劇烈震動起來,仿佛有一顆沉睡的恒星在其中蘇醒,爆發出璀璨的光芒。原本靜靜合攏的最后一瓣蓮瓣,此刻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舒展,邊緣處流淌著淡淡的紫金霞光,如熔化的星辰液,每一根紋路都像是由不朽規則親手鐫刻而成,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澤。
緊接著,一股磅礴浩瀚的不朽氣息從火蓮中轟然爆發,如海嘯般席卷整個巖漿世界。那氣息純凈而霸道,帶著仙藥本源獨有的生命偉力,僅僅是逸散出的一絲余波,就讓周遭的巖漿瞬間凝固成赤金色的晶體,連空間都被染上了一層不朽的光暈。
烈元老祖等四位半步金仙只覺神魂劇震,體內的真仙之力不受控制地翻騰起來,竟有種要被這股氣息同化、甚至直接解體的沖動。他們連忙運轉全身修為抵抗,額頭上瞬間布滿冷汗,看向火蓮的目光中充滿了敬畏與激動——這便是不朽仙藥的真正威能,連半步金仙都要為之心悸。
“哈哈哈……終于等到這一天了!恭喜父親大人,涅槃火蓮八十一品圓滿,從此九域之內,再無人能擋父親大人踏破不朽天門,成就無上金仙之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