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最要緊的一點，這事兒若是鬧大了，惹得眾人非議，讓那翁小姐處在風口浪尖，反而不妙。”

　　丹娘微微一笑，瞇起眉眼，頗有些嘲弄，“枉你聰明一世，怎么連這個道理都想不明白了。”

　　沈寒天醍醐灌頂，連連點頭：“對對！如今最不想這件事鬧大的，就是瓊貴妃，要是讓大家都注意到這件事，反而對那位側妃不利。”

　　“可不是么，所以這件事宮里那位手里的板子必定會高高抬起，輕輕落下……怎么不引人矚目怎么好。”

　　丹娘說著，又補了一句，“咱們不是沒十足的把握么，瓊貴妃對這事兒的反應就足夠證明一切的了，且她如何發作吧。”

　　夫妻二人合計一番，有了對策。

　　翁元雁失蹤一事根本瞞不住。

　　果不其然，沒過兩日瓊貴妃就傳話出來，要見沈家大奶奶。

　　一同被召見入宮的，還有王氏。

　　沈瑞如今奉旨辦差，遠在外地州縣，為了一個小小妾室的失蹤就回京明顯不妥。

　　召見她們二人才是最最恰當的。

　　在宮門外，丹娘與王氏碰面。

　　頭一回入宮的王氏明顯惴惴不安，略施粉黛的臉上寫滿了心神不寧。

　　見著丹娘，就像是見到了主心骨一般，她跟在丹娘身邊亦步亦趨：“嫂子，那貴妃娘娘該不會怪罪咱們吧……”

　　丹娘回眸，淺笑安撫：“不要緊的，咱們倆又沒離京，翁姨娘失蹤與咱們有什么關系，想是貴妃娘娘有話要問，頂多也就是拿咱們出出氣，說兩句難聽的話罷了。”

　　王氏略略安心，擠出一個笑來。

　　跟著進了瓊貴妃的宮中，自有宮婢上了茶水點心，桌案上擺了一色八樣，端的是精致玲瓏，光是吃食就與宮外不同。

　　丹娘是見多了，并不在意。

　　王氏看得心口越發惴惴，愣是一口茶都不敢吃，又不敢過于膽大的張望，那視線時不時抬起瞄一眼，又時不時抬起瞄一眼，像一只老鼠似的，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丹娘看得有些想笑。

　　王氏這般小心謹慎的模樣反倒給了她不少樂子。

　　她剛想開口寬慰一二，外頭宮婢傳話：“貴妃娘娘到了。”

　　二人連忙起身見禮問安。

　　只聽一陣環佩叮當作響，緊接著馥郁蘭香隱約彌漫，一宮裝麗人在眾侍女的簇擁攙扶下走了進來。

　　瓊貴妃緩緩端坐在上首：“別這么多禮，都起來吧。”

　　丹娘又領著王氏謝恩后落座。

　　瓊貴妃冷眼望著那女子，心中越發不是滋味。

　　每每看著丹娘請安行禮，本該痛快至極的。

　　偏偏對方眼角眉梢都不帶一絲敬意，哪怕行禮的姿勢讓人挑不出錯來，瓊貴妃依然能感覺到從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傲氣。

　　——丹娘就是對她沒有半點尊敬可言。

　　抿了抿嘴角，她笑得冷淡：“今日本宮讓你們過來，是有件事想問問你們的意思。”

　　“貴妃娘娘有話但問無妨，臣婦們定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丹娘大大方方地回應。

　　“元雁那孩子陪在沈家二郎身邊，辛苦不說，這還失蹤了……你們倆都是沈家的宗婦，正頭娘子，就沒什么想說的么？”瓊貴妃慢慢擺弄著指甲。

　　那指甲上染了鮮艷的顏色。

　　是用豆蔻、朱砂以及明礬混合了，包裹了敷就而成。

　　鮮嫩光媚，襯得一雙素手越發白玉纖纖。

　　只是落在丹娘眼中，這顏色這姿態就頗有一種威脅的意思了。

　　丹娘垂眸輕笑，從袖兜里摸出那封信：“這件事臣婦也有所耳聞，是以第一時間就去信詢問，剛巧我家二弟的回信也到了，娘娘可以看看。”

　　瓊貴妃有些驚訝：“沈瑞不是與你們關系不睦，霞石縣隔了那么遠，竟也與你們有書信往來？”

　　“瞧娘娘說的。”丹娘道，“有道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都是一家子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的。”

　　瓊貴妃點點頭。

　　一旁宮婢上前接過了書信，呈到她面前。

　　瓊貴妃看著書信，不一會兒臉色便不太好看。

　　不好看才是正常的，因為沈瑞那封書信里的措辭確實不怎么禮貌。

　　這不禮貌并非對著沈寒天夫婦，而是沖著翁元雁去的。

　　在沈瑞觀念里，帶著翁姨娘外任，本就是沖著她原先有過經驗，也因她貴妃侄女的身份，出入走動更為便宜。

　　但沈瑞從未想過，要讓一個妾室拋頭露面。

　　結果最后還拋頭露面把人丟了……

　　旁人還好，沈瑞自己的擔憂與火氣就藏不住。

　　信里有這樣一句話：平日里瞧她就是個不安分的，卻不想到了這地界竟還不知收斂，一個婦道人家，處處都想爭強好勝，也不知她究竟在想什么！

　　這話對一個深居內宅的女人來說，相當重了。

　　瓊貴妃看完后，臉色陰沉得連王氏都不敢正眼看。

　　還是丹娘不急不躁，似乎半點沒瞧見似的，接道：“娘娘也看到書信了，這事兒……屬實是我們一家都不想的，如今人丟了，我們也只能盡力尋找。”https://m.aishangba.org

　　“盡力尋找？”瓊貴妃冷哼，“要是找不到，你們打算怎么跟本宮回話？”

　　“自然是有什么說什么，難不成為了糊弄娘娘還要扯謊么？我們沈家萬萬不敢。”

　　丹娘坦蕩道，“其實今日前來，臣婦也想與娘娘商議著，翁姨娘失蹤這事兒可大可小，她畢竟是娘娘心愛的侄女。霞石縣那頭盤根錯雜，我家二弟帶去的人手也就勉強夠用，這些人里面卻沒有擅長尋人覓跡的，不如……”

　　她頓了頓，眸光毫不顧忌地掃視著瓊貴妃。

　　“不如什么？”瓊貴妃終于忍不住了。

　　“不如稟告圣上，求圣上就近撥一批得用的人過去，霞石縣附近除了湖塢之外，還有其他的州府，有了圣意，還怕找不著翁姨娘么？”

　　“不行！”瓊貴妃斷然拒絕。

　　大約是意識到自己拒絕得太過利落，她又補了句，“這點事也值得鬧到御駕前面么，圣上要是怪罪下來，豈不是要說你我無能？”

　　“娘娘息怒，臣婦也是一時著急，這才提了一嘴，娘娘若是覺著不妥，那便不說。”丹娘收攏了嘴角的弧度，滿臉擔憂。

　　瓊貴妃咬著牙：“這事兒你們暗中查著，本宮自然也會加派人手給你們，你們沈府——務必要謹慎行事，元雁不僅僅是你們沈府的妾！你們可要記明白了！”

　　丹娘一一應了。

　　一番敲打后，丹娘才與王氏告辭離去。

　　她們走后，從簾子后面走出一人來。

　　但瞧她一身翠色織花錦緞的比甲，下面配一條織金五色挑寬襕裙，斜斜梳了個流月髻，在青絲間戴了兩根金鑲琉璃花簪，這一身富貴典雅，非同尋常。

　　這正是翁元雁！

　　她款款走到瓊貴妃身邊，頗有些擔憂：“姑姑……這事兒她們應當不知曉吧？”

　　瓊貴妃咬著牙瞥了一眼，罵道：“能不能有點出息？還沒怎么著呢，你就怕成這樣，那沈家大奶奶能吃了你不成？”

　　翁元雁一聽，頓時淚水汪汪，一陣后怕：“姑姑莫怪，實在是我這心里定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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