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冬梅的心像是被針扎了一下,疼得厲害。
她摟緊了懷里的女兒,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胡說八道。我們湘文這么好誰會不喜歡?是他們眼瞎。”
鄭湘文哭得累了,漸漸在母親的懷里沉沉睡去。
謝冬梅替她掖好被角,看著女兒臉上未干的淚痕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
她回想著剛才陳硯君走出病房時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又想起他在藥材鋪里,為了湘文連命都不要的狠勁兒。
這小子看湘文的眼神那種緊張和后怕,絕對做不了假。
一個男人,如果不是把一個女人放在了心尖上,絕不會有那樣的反應。
可他為什么要拒絕?
真的是因為湘文離過婚嗎?
不像。這小子看著不像那么膚淺的人。
那他拒絕湘文的理由,又是什么?
他到底在隱瞞什么?
*
鄭湘文在醫院里躺了兩天。
那扇白色的病房門,被推開過無數次,進來的是送藥的護士,是端著雞湯小心翼翼的媽媽,卻獨獨沒有她心里盼著的那道高大身影。
陳硯君一次都沒來過。
到了出院這天,鄭湘文磨磨蹭蹭的,換件衣服都用了快半個鐘頭,眼睛總是不受控制地往門口瞟。
謝冬梅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嘆了口氣嘴上卻不饒人:“怎么,這醫院的床板比家里的還舒服?賴著不想走了?”
鄭湘文被說中了心事,臉上一窘,吶吶道:“沒……就是覺得身上還有點不得勁。”
“我看你是心里不得勁。”謝冬梅一針見血,把打包好的暖水瓶往她手里一塞,“行了,別等了。人家不來就是不想來,你就是等到天黑,這門檻也長不出他那雙腳。”
鄭湘文的眼神徹底黯了下去,她默默接過東西低著頭跟在謝冬梅身后。
剛走到醫院大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爸?”
鄭愛國一回頭看見女兒,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了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湘文!我的乖女兒!你怎么樣了?傷口還疼不疼?讓爸看看!”
他眼里的心疼和焦急不加任何掩飾,粗糙的大手想碰又不敢碰女兒脖子上的紗布。
“我沒事了,爸。您怎么來了?”鄭湘文鼻頭一酸,這兩天的委屈和失落在見到父親的這一刻,終于找到了一個溫暖的出口。
“我能不來嗎!”鄭愛國一聽就來氣,聲音都大了幾分,“出了這么大的事,你媽還是昨天才跟我說!我連夜就從廠里請假趕過來了!”
他瞪了謝冬梅一眼,“你也是,這么大的事瞞著我!”
謝冬梅懶得跟他掰扯:“跟你說了有什么用?你是能替她挨那一刀,還是能把林致福揍一頓?來了還不是干著急。”
“我……”鄭愛國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把滿腔的關切都放在女兒身上,“餓了吧?爸給你帶了肉包子,還是熱乎的呢!”
他從一個布兜里掏出用油紙包著的兩個大肉包,不由分說地塞到鄭湘文手里。
“林致福那個畜生呢?”鄭愛國恨恨地問。
“在局子里蹲著呢。”謝冬梅淡淡道,“你就放心吧,陳老那邊打了招呼,這回綁架挾持貪污受賄數罪并罰,他這輩子別想出來了。”
“活該!這種人就該吃槍子兒!”鄭愛國罵了一句,又心疼地看著女兒,“走,湘文,跟爸回家,爸給你燉老母雞湯補補。”
鄭湘文被父親攙著,感受著那份不摻任何雜質的父愛,心里那點關于陳硯君的失落似乎也被沖淡了一些。
*
隔天一早,謝冬梅剛騎著自行車拐進巷子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著了。
自家醫館門口,隊伍都快排到巷子口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里望。
而斜對面的濟世堂門口更是里三層外三層圍了個水泄不通,吵嚷聲、叫罵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這么快就爆雷了?”
梁天華那點急功近利的伎倆,用虎狼之藥求速效,果然撐不了幾天。
她停好車換上白大褂,剛在診桌后坐下一個排在前面的大嬸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謝大夫,您可算來了!我們可再也不敢去對面了!”
旁邊一個捂著肚子的男人也連連點頭:“可不是嘛!他那藥剛吃的時候跟神丹妙藥似的,吃了兩天我這腰疼的老毛病是好了,可這胃倒開始鉆心地疼!嚇得我趕緊停了藥!”
“我也是!我本來就是有點咳嗽,吃了他的藥咳是不咳了,晚上睡覺心慌得厲害一宿一宿地睡不著!”
謝冬梅一邊聽著,一邊給面前的病人搭脈,神色平靜。
“就是圖個便宜,結果差點把老命都搭進去!”最開始的大嬸一臉后怕地拍著胸口,“還是謝大夫您醫術高明,收錢也公道!我們真是鬼迷了心竅!”
眾人紛紛附和。
“庸醫!還我血汗錢!”
對街濟世堂門口,一聲凄厲的叫喊蓋過了所有雜音。
正是前幾天謝冬梅讓停藥的張大爺,他此刻臉色蠟黃正被人攙著,指著濟世堂的大門破口大罵:“吃了你們的方子,我現在吃嘛嘛不香,上吐下瀉!你們這是害人!是謀財害命!”
濟世堂里沖出兩個伙計,想要把他拉開,卻被周圍義憤填膺的街坊鄰居給攔住了。
“干什么!賣假藥還有理了?”
“就是!人家大爺都吃出毛病了,你們還想動手?”
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謝冬梅收回搭脈的手,對面前的病人說:“氣血兩虛,以后別瞎吃藥了。我給你開兩副調理一下,先固本培元。”
她筆走龍蛇,很快開好了方子。
“下一個。”
她不去看對面的熱鬧,只是一個接一個地給病人診脈、開方。
病人們看著她這副沉穩的樣子,心里也愈發踏實。
“謝大夫說得對,看病就得找信得過的!”
“以后白送我藥我都不去對面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兩輛綠色的公安吉普車停在了濟世堂門口。
車上跳下來幾個穿著制服的公安同志,為首的正是王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