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斯特羅加諾夫的事情給了波別多諾斯采夫靈感，雖然大佬去臥底效果很不好，但是完全可以讓小弟們去臥底嘛！
找一個可靠的年輕人，乘著他暫時無人關注的時候將其發展成為臥底。只需要等上幾年，一旦他爬到了足夠高的位置，那不就有效果了嗎？
有了這個靈感后，波別多諾斯采夫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維克多。這孩子落魄了，除了一個侯爵頭銜之外沒有一點兒跟貴族沾邊的東西。而且他學習成績不錯，靠著自身的努力考入了圣彼得堡大學法律系。根據他的了解，這位平時成績不錯，屬于那種尖子生。這說明他的腦瓜一定不錯，絕對不是榆木腦袋。
這些東西都是妥妥的加分項啊！
波別多諾斯采夫曾仔細研究過改革派的成員屬性，除了少部分如康斯坦丁大公、尼古拉.米柳亭這樣的高級貴族精英之外，絕大部分向改革派靠攏的都是中小貴族和平民富商子弟。
這些人的特點是普遍上過大學，受過良好的教育。少部分甚至出國留學過，受過西方思潮的影響。
其中尤以圣彼得堡大學的法律、哲學、文學系的學子人數最多。
這些人普遍有能力有學問但是缺乏施展才華的機會，喜歡抱怨社會的不公。你看看維克多的情況，只要給他一定的引導，讓他向這批人靠攏，再砸一些資源幫助其快速嶄露頭角，成為改革派新生代的弄潮兒很難嗎？
波別多諾斯采夫覺得這簡直太簡單，唯一的問題就是這粒棋子成長起來后能不能受控。所以他必須考驗一下這個年輕人。
寒暄了一會兒之后波別多諾斯采夫突然問道：“你對自由分子怎么看？”
維克多明顯一愣，完全沒有想到會被問及這個問題，對此他毫無準備！
不過能夠考入圣彼得堡大學法律系，說明他的腦子肯定不差，一瞬間他就想到了很多，稍微思考了片刻后，他謹慎地回答道：“我對政治并不是特別了解，平時也不怎么關注這些事情。我覺得吧，那些自由主義分子的一些想法是好的，但是他們提出的建議并不一定適合俄羅斯的國情。”
波別多諾斯采夫微笑著看著他，這樣的回答讓他覺得很有趣，看來他還真是找了一個有趣的小伙子啊！
“仔細說一說，你覺得他們什么想法是好的，什么建議又不適合我們俄羅斯的國情呢？”
維克多僵住了，因為有些話就是怕細聊，越聊得細致就越出鬼。作為圣彼得堡大學法律系的高材生，他對政治并不是完全不了解。如今坊間沸沸嚷嚷討論的事情他多少有些耳聞，自然知道波別多諾斯采夫是什么政治立場。
跟保守派的大佬以及自己的恩人談自由分子的主張，還要仔細聊他們什么東西好，這怎么看都像是有坑啊！
維克多猶豫了，他看了看波別多諾斯采夫，這位炯炯有神的目光很是灼人。他還真沒跟這樣地位的大人物交流過，心中真的有些打鼓啊！
不過聰明如他也意識到了這將是有生以來最大的機會，大佬們絕不會平白無故地跑到他家里來問這些無聊的問題。顯然這是有目的，至于是什么目的，他有了一些猜測但并不能確定。
沉吟了片刻之后他朗聲回答道：“自由分子提出的學習西歐先進的技術，這是好的。克里米亞的慘敗已經充分證明新技術的威力，如果我們不能立刻跟上，今后將被英法徹底地壓制，永遠也無法再次稱雄歐洲！”
他瞥了波別多諾斯采夫一眼，后者依然面無表情看不出絲毫情緒，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回答道：“但是我們國家的傳統和西歐完全不同，學習他們的先進技術不代表要全盤照抄他們，連它們的政治制度也一并復制！我們有特殊的國情，不適合走他們的道路！”
維克多一口氣將答案托盤而出，這是短時間內他所能想到的最恰當的答案了。只是能不能打動面前做著的這位大佬他心里一點兒底氣都沒有。
此時此刻他忐忑無比，生怕下一秒鐘波別多諾斯采夫就拂袖而去。
那么波別多諾斯采夫對他的回答滿意嗎？
實話實說，波別多諾斯采夫想要的并不是答案那么簡單。或者說維克多的答案對他并不重要。
他問這個問題的目的更多的考驗維克多的心！
波別多諾斯采夫又不是三歲的孩子，早就過了別人說什么就信什么的年紀。
就算維克多對自由分子破口大罵嚴厲批評又如何？這能代表他一定憎惡自由分子嗎？
說一套做一套表里不一在官場太常見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講鬼話這乃是官場的慣常操作。連這都不懂的根本沒法混好不好！
所以說什么從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說！
說話的技巧代表了心智的成熟與否。連話都說不好你還敢說自己聰明？
反正波別多諾斯采夫暫時還沒見過這樣的聰明人。說話的技巧不光能看出心智，還能看出性情。
他考察維克多更看重這一點。如果維克多剛才為了迎合他大肆批評改革派，那他反而要給其打低分。
這說明你根本就沒看懂這次機遇來自何方。對我波別多諾斯采夫來說想要聽批評改革派的話還需要來找你？
你這屬于典型的馬屁拍在了馬蹄上，根本就沒有搞清楚方向嘛！
而維克多的回答就能打高分了。不管他是不是真心這么認為的，至少他能找出這個特定的角度完成對前一個問題的自洽解釋，這就非常好！
能睜著眼睛說瞎話的人很多，但是能把自己的瞎話自圓其說的人就很少了。
維克多在這方面就做得很漂亮，換成浸潤官場多年的老油條都不一定有他回答得好！
更讓波別多諾斯采夫滿意的是維克多猜到了他的來意，這就更不錯了。就沖這一問一答波別多諾斯采夫就篤定了維克多就是他想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