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屬下明白。”青巖心中一凜,立刻垂首領命。
他知道,王爺對那兩位絕對的信任,也希望他們不要辜負王爺的信任吧。
恰在此時,書房外傳來恭敬的通報聲,打斷了主仆二人的談話。
一名侍衛捧著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盒,躬身而入。
“王爺,您吩咐準備的壽禮,工匠們日夜趕工,已經完成了。”
侍衛將木盒小心翼翼置于書案之上。
裴九肆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示意青巖打開木盒。
盒內紅色錦緞之上,靜靜躺著一卷裝裱精美的畫軸,但看那卷軸的材質與形制,便知絕非尋常書畫。
裴九肆親自上前,與青巖一同緩緩將畫軸展開。
畫卷完全呈現,書房內仿佛都為之一靜。
這并非尋常的筆墨丹青,而是一幅以金絲、銀線、各色寶石微鑲,并輔以特殊彩漆繪制而成的巨幅萬里江山圖!
畫卷之上,大齊疆域的壯麗山河纖毫畢現,山脈起伏如龍脊,江河奔流似玉帶,城池關隘點綴其間,氣勢磅礴,恢宏萬千。
更精妙的是,工匠采用了特殊的技藝,在不同光線下微微轉動畫卷,那些金絲銀線與寶石便會折射出各異的光彩,仿佛晨曦暮靄、四季流轉皆濃縮于這方寸之間。
工藝之繁復精湛,立意之高遠雄渾,令人嘆為觀止。
青巖縱然見多識廣,此刻也不禁吸了一口氣,由衷贊道。
“王爺,此圖真是巧奪天工!”
裴九肆目光深邃地凝視著畫卷,指尖虛撫過那象征皇權的金色脈絡,沉聲道。
“皇祖母壽辰,普天同慶,身為孫兒,獻上孝心自是應當,而身為皇子……”
他語氣微頓,“更應借此機會,祈愿我大齊江山永固,社稷長安,此圖,既是對皇祖母的祝福,亦是對父皇治國功績的彰顯,更是本王對自己的警醒。”
“仔細收好。”裴九肆吩咐道,目光最后掠過那《萬里江山圖》,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壽宴之上,這卷圖,將與夕若的《松鶴延年》繡品,一剛一柔,一宏大一溫馨,共同呈于太后面前。
而那時,也該是與雍王皇叔,徹底清算總賬的時候了。
此時的長春館內燭火搖曳,映照著雍王陰晴不定的臉。
他正對著墻上懸掛的一幅簡易京城輿圖沉思,手指無意識地在司城與京城之間劃動,眼中閃爍著不甘與算計。
太后壽宴,人多眼雜,或許是他唯一能制造混亂的機會……
“父王。”裴聿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雍王轉過身,看到兒子臉上竟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沉靜與凝重,不再是往日那種被驕縱出來的浮躁與戾氣。
“聿兒,何事?”
裴聿走到他身邊,目光也落在那幅輿圖上,沉默片刻,開口道。
“父王,兒臣以為,太后壽宴,我們不宜有任何動作。”
“哦?”
雍王挑眉,頗為意外地看向兒子。
“此言何意?此時不動,更待何時?難道真要等你我被徹底困死在這京城嗎?”
他的語氣帶著慣有的強勢和一絲被質疑的不悅。
裴聿抬起頭,直視著父親,眼神突然變得冷靜。
“父王,正因我們處境艱難,才更不能輕舉妄動,您想想,皇上如今最想做的是什么?不就是抓住我們的錯處,好名正言順地處置我們嗎?”
“壽宴之上,百官宗親齊聚,守衛必然外松內緊,無數雙眼睛盯著我們,我們此時若稍有異動,哪怕是再微小的動作,都無異于主動將刀柄遞到皇上手里!他正愁沒有鐵證,我們豈能自投羅網?”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分析道,“兒臣知道您的意思,富貴險中求,可是也在險中丟啊!如今我們如同甕中之鱉,首要之務不是求那虛無縹緲的險勝,而是求生!若能安全返回封地,保住根基,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只要回到司城,我們便有喘息之機,便有卷土重來的資本,若在壽宴上折了,那才真是萬事皆休!”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切中要害,聽得雍王怔在原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兒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一般。
那個只會惹是生非、需要他不斷收拾殘局的兒子,何時有了這般縝密的心思和沉得住氣的城府?
難道是這段被軟禁的日子,是這切身的屈辱和危機,磨掉了他身上的浮躁,逼著他快速成長了起來。
雍王心中的驚詫漸漸被一種復雜的情緒取代,有欣慰,也有被點醒后的凜然。
他不得不承認,兒子說得對。
皇帝如今就像一張拉滿的弓,只等他們自己撞上箭尖。
壽宴看似是機會,實則很可能是皇帝精心布置的又一個陷阱。
“富貴險中求,也在險中丟……”雍王喃喃重復著這句話,眼中瘋狂算計的光芒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深思熟慮過后的冷靜。
他拍了拍裴聿的肩膀,力道很重,語氣中是難得的對兒子的夸贊。
“好!說得好!是父王一時心急,險些誤了大事!”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夜空。
“你說得對,眼下最重要的,是平安回到司城,壽宴……我們不僅要安分守己,還要表現得感恩戴德,對皇兄、對太后,都要畢恭畢敬,讓他們放松警惕,抓不到我們任何錯處!”
他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既然皇上想演一出兄弟情深、母慈子孝的大戲,那我們就好好配合他演!不僅要演,還要演得逼真,演得讓他覺得我們已然認命,再無威脅!”
裴聿見父親采納了自己的建議,心中松了口氣,但眼神依舊凝重。
“父王明白就好。只是,即便我們按兵不動,皇上也未必會輕易放我們離開,還需早做打算,想想如何能讓他心甘情愿地放我們回封地。”
雍王瞇起眼睛,眸中寒光閃爍。
“放心,父王自有計較,只要我們在壽宴上不出差錯,之后總會有辦法的。”
兒子離開之后,雍王負手立于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眉頭緊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