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無疑問,她的泄壓閥是我。
我沒忍心再進病房,而是請換藥的護士幫我把手機拿了出來。
在醫院門口打了輛出租車、告知師傅目的地后,我開始思考著唐祈面臨的壓力。
結論無外乎兩個字:張誠。
我給袁艾莎打了個電話。
“騙子,不能愛上我啊。”電話那頭笑道,“不論如何,一上午連打三通電話也太頻繁啦,若讓員工知道了,他們會起疑心的。”
“少廢話,張誠逃到哪里去了!”
“我怎么知道?”
“既然你苦心收集了他犯罪的證據,那么你就不會輕易放過他。”
“哼!可以告訴你,不過不是免費的。”
“開個價吧。”
“把你公司剩下的那一百萬壞賬也交給我。”
“成交。”
“這么干脆?”她似乎有點吃驚,“你對唐祈還不錯嘛。”
“快說!”
“他躲到溫如海那里去了。”
“什么?!”我大吃一驚,“張誠是個老師,溫如海是個流氓,這兩個人怎么搭上線的?!”
“謎底就在謎面上。張誠既是個老師,也是個流氓。”
“那怎么可能。”
“一句話就能說清楚:他三年前才轉去了現在的學校,此前他就職的單位叫西嶺小學。”
“他跟李立學有關系!”
“對。唐祈發覺李立學對張誠只有負面影響,就動用關系,把心愛的老公調離了那里。但很可惜,已經晚了,那時的張誠已經成了李立學的核心骨干成員。”
“很難相信你說的話。他那人看上去很平庸,沒什么長處。”
“那恰恰就是他的長處。”
“什么?”
“不引人注目,心里能藏事,這就是天大的長處。在西嶺小學教書的幾年時間里,他一直都在幫李立學斂財,而作為枕邊人的唐祈卻絲毫沒有察覺。”
我笑起來。
“他一個小學老師,能斂什么財?”
袁艾莎哼了一聲。
“少自以為是,一個小學生的消費能力堪比一個大人。起初,他只是幫著李立學額外收些補考費、材料費。時間長了,他就開始自動運轉,校服、文具、營養餐,簡直無所不包。再后來,他甚至開始聯合學校周邊的小賣店,倒賣三無零食、劣質玩具、二手手機……總之,這個蔫壞的男人,他在小學生身上斂財的能力是首屈一指的。”
“如果他真的這么能掙錢,唐祈怎么可能毫無察覺?”
“因為他掙的每一分錢都進了李立學的口袋。”
“為什么?那豈不是白忙活了?”
“你說為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我陡然明白了。
“張誠從那個時候就把手伸向了孩子?!”
“對,李立學就是抓住了這個把柄,要挾他無償為自己工作。”
“這么說……唐祈把他從李立學身邊調走,其實是在無意間救了他一次。”
“騙子,記住,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有李立學看著,張誠還能收斂點。但等到唐祈把他調到新的單位……我這么說吧,張誠總算是體會到了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自由。”
“……能不能換個詞?這讓我覺得惡心。”
“他干的事更惡心。”
“艾莎,出于私心,我能不能請求你一件事?”
“什么?”
“不要把這些事告訴唐祈。假如讓她意識到,自己維護丈夫的行為其實是更多孩子受難的導火索,她會崩潰的。”
“那是她罪有應得!假如她真的那么好心,就不該把證據扣在手里兩個月!”
“為了贖罪,她已經散盡了家財,別再苛責她了。”
“秦風!我警告你,別小瞧那個女人!她的心理素質遠強于一般男性!普通人心里藏著那種秘密,別說兩個月,三天就扛不住了。良心的譴責會讓他們食不甘味、夜不能寐。而唐祈卻能枕著那種秘密,和自己的惡魔老公睡了兩個月!你最近和她上過床了吧,想象一下,被自己的惡魔老公壓在身子底下時,那女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你能想象她懷揣著孩子們的痛苦,臉上卻露出享受的表情嗎?”
……不能。
但我相信,唐祈不是那種女人。
“艾莎,關于你的疑問,我會在恰當的時機和她聊聊的。如你所說,我和唐祈有了肉體上的交流。假以時日,我也可以摸清她的內心。麻煩多一點耐心,別太早下結論。”
“我可不是個有耐心的人!”
她的聲音聽上去異常激動。
“還是說回張誠吧,我覺得,當務之急是把他抓回來。他去投奔溫如海,是不是想走楊萬里的路子逃出國?”
“你居然知道楊萬里啊。”
“機緣巧合而已……”猛然間,我的情緒緊張起來,“就在剛剛,溫如海跑到月溪谷找琳琳,你說會不會跟張誠有關系?”
沒有回答,一片靜默。
“喂?喂?”
電話莫名其妙的掛了。
看看屏幕,手機似乎不在服務區。
這不可能啊,月溪谷的手機信號雖然不好,但也沒差到完全沒有的程度……
我趕緊抬頭朝四處張望。
原來就在我打電話的這段時間里,車子居然沿著另一條路拐上了山。
朝窗外看去,透過層層密林,別墅群就在目力所及的山腳下,比我半夜走丟的那次遠的多。
“師傅,您開錯道兒了。”
我說。
“沒開錯。”
聞言,我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是張誠?!
他不是在津門嗎?
駕駛座上的腦袋朝后扭來,手里還握著一把槍。
“秦老師,”張誠的圓臉冷冷的對著我,“還記得我問你的第一個問題嗎?”
“……你問我是不是和唐祈發生過關系。”
“當時的你矢口否認,現在呢?”
“我……”
“別猶豫!”
“現在我沒法否認。”
槍響了!
聲音之大震得我頭疼欲裂。
我下意識的閉上眼,護住自己的頭!
打到我了嗎?
如果打到了,那是打到哪里了?
如果打到了,為何我不覺得疼?
尖銳的耳鳴聲過后,我緩緩睜開眼,車里彌漫著淡黃色的粉塵。
斜眼看去,子彈打中了我身邊的座椅靠背。
張誠一邊咳嗽,一邊掏耳朵。
“把胳膊放下來。”
他似乎是這么說的。
隨著嘴巴的動作,他晃了晃手中的槍口。
反抗他是沒意義的,我只能乖乖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