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新傷摞舊傷，除了臉上看得見的傷，胳膊上都是掐的，咬的，手上的凍瘡，耳朵上的燙傷，渾身的青紫，甚至連女兒家最秘密的地方，都有紅腫，還有指甲痕！
石冬月也不說話，一邊給她換衣服一邊擦眼淚。
鞋脫下來，可是襪子卻脫不下來，灰突突地粘在腳上。
腳丫小小的，卻滿是傷痕和凍瘡，還有膿血！
甚至……
莫老太太還看見了剪刀戳的傷。
石冬月洗了毛巾，給她擦拭著腳。
腳上真的不干凈，但石冬月沒有嫌棄，只是認(rèn)真地擦拭著，直到最后全部擦干凈。
凍瘡都不知道是多久的了，這一雙小腳，就連腳心處都是傷……
上了藥，石冬月捂著嘴，無聲地落淚，又怕自己的淚落在孩子的身上，用棉被裹著她放在炕上。
“娘，以后這就是我們的妹妹了？”炕上圍著被子坐著的孩子們這才轉(zhuǎn)過臉來，齊齊的四個小腦袋：“她好可憐啊！”
“這孩子遭罪了……該死的沈家！趙金蘭這個畜生！這可是她親生的孩子啊！”
高鳳霞也忍不住邊哭邊罵。
“都說這孩子是災(zāi)星，我倒是覺得，這孩子是受苦的命！”莫老太太握住孩子干瘦的小手：“以后，就都給我好好寵著她！”
這是獸群送來的，也是上天有意送來的！
這孩子，歸莫家了！
“是，娘。”高鳳霞看看外面逐漸亮起來的天色：“娘再睡會兒，待會兒晚點我再出去！”
大家都躺下了，孩子們也各自睡下。
……
一覺醒來，賤丫發(fā)現(xiàn)自己竟然在別人家，直接被嚇哭了：“這是哪兒……”
石冬月驚醒：“你醒了？丫頭，這是莫家！你別怕！”
莫老太太起身：“丫頭，你娘……”
“她不要我了。”賤丫看是村里的人，才冷靜下來，提到親娘更是面無表情，“她把我賣給人牙子給人去吃肉，我不肯，她就把我打了！”
她是小，但是這些年，她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練出來了的：“謝謝奶奶救了我！”
“救你的人不是我，是山里那些野獸！天還沒亮它們就把你送下來了！”說起這件事，莫老太太還是有點贊嘆：“你這丫頭真是怪了，這么多動物護著！”
賤丫嘴角抿起，神色中透著幾分討好：“奶奶會收留我嗎？”
她的臉還是那樣難看，可是這雙眼睛，亮得像是天上的星星。
“只要你愿意，奶奶一定好好對你！”這一刻，莫老太太是真的覺得自己做這個決定不會后悔，她會照顧好這個孩子的！
賤丫眼睛更亮了，重重地點頭，翻身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換了新的衣服，忍不住笑了：“新衣服！”
她從小到大都沒有穿過新衣服！
“這是我給我孩子做的，以后就是你的了，叫我娘，好不好？”石冬月哄著她，話說得很慢，但是很認(rèn)真。
賤丫跪在炕上：“娘！奶奶！”
“哎，快裹上，冷！”莫老太太得了孩子這一聲真心實意的“奶奶”才算是心里安寧下來：“一會兒你那破衣服你先換上，奶奶帶你去跟沈家斷關(guān)系！”
“娘，沈家那娘們兒能愿意？”高鳳霞也坐起來了。
莫二虎也起來了，拉著賤丫哄著：“閨女，叫爹！”
賤丫看著他，又看看石冬月。
石冬月點點頭，她就小聲地叫了一聲爹。
她有爹，還有娘！
莫大虎早就起床去干活兒了，幾個孩子這會兒還在賴床。
“哎！”莫二虎笑了笑：“來，這是你大伯家的哥哥，大舟二舟！這是咱家你兩個哥哥，三山四河！你就排著叫，省的亂了！”
莫大虎家的大舟二舟一個八歲一個六歲，莫二虎家的小三小四是雙胞胎，今年也是六歲。
他們對著賤丫笑了笑：“妹妹！”
賤丫扯著嘴角笑了笑，又遮了一下臉：“我，我笑起來很丑……”
“沒事，我們不嫌你丑！”小四話剛說完就被小三一巴掌捂住了嘴。
胡說八道什么！
“沒關(guān)系，你不丑！”大舟到底是懂事了：“你叫什么來著？”
“賤丫……”
“……”大舟皺眉，“怪不得你娘對你不好，這什么破名字！”
“娘，你說這事兒怎么辦？”高鳳霞一邊疊被一邊道，“沈家那娘們兒一直對這孩子是又打又罵，現(xiàn)在想斷關(guān)系，估計要敲咱們一筆銀子，要么就是糧食！可是咱現(xiàn)在啥都沒有……”
“給她個屎！”莫老太太哼了一聲：“老大家的，到時候你和老二家的都去！”
“娘，我去，有用嗎？”石冬月說話一頓一頓的。
“當(dāng)然有用！”
賤丫聽糊涂了：“大哥，奶奶她們在說什么？”
“是為了留下你！”大舟起床，看看褥子是干爽的，看向小四：“你小子，可算是沒尿炕了！”
“大哥！”小四嗷嗷喊。
“哈哈！”二舟和小三都跟著笑起來。
賤丫忍不住跟著抿嘴笑。
真好，這就是自己以后的家嗎？
她，也可以有人護著嗎？
這時候已經(jīng)臨近中午，眾人起床之后，飯已經(jīng)做好了，莫大虎正忙著盛飯，見孩子出來，笑了：“孩子，吃飯吧！”
“謝謝大伯！”賤丫雙手接過碗，站在桌邊，剛好能夠著。
“娘，又吃這稀湯……咱什么時候能吃上肉啊！”二舟跺腳，捂著干癟的肚子：“我想吃肉！”
賤丫看向他，記住了他說的話。
二哥想吃肉。
“吃啥肉？兩三年了一個雨點兒都沒有，草都吃光了！要不是咱們家掏了耗子窩，你現(xiàn)在都餓死了！”
高鳳霞哼了一聲。
肉啊，多少年都沒吃過了！
一開始還好，可是一轉(zhuǎn)眼兩年過去，別說是肉了，就是家里的牛都偷著殺了吃了！
更別說別的了！
現(xiàn)在，人能活著就不錯了！
小三忍不住看向妹妹，卻發(fā)現(xiàn)她捧著碗喝得十分滿足。
“妹妹，好喝不？”他試探地問了一句。
賤丫懵懂地點頭：“我在家，娘不許吃，一天就喝一碗，比這個稀的。”
小三沉默，把碗里最后一點湯都舔干凈了。
妹妹以前過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莫老太太叫走了兩個兒媳去商量，賤丫被換好了衣服之后送了出來。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單薄破舊的衣服，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