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跟周淮序說完話，便疾步走到病床前。
護士將傷口需要更換的敷藥遞了過來。
醫生一秒切換到工作狀態，神色專注地換下周凜身上原本的敷藥。
大片猙獰鮮紅潰爛的皮膚露出來，沈昭瞥見，一時也沒顧得上被周凜拉住的手，神色明顯變得難看。
旁邊護士見到她表情，寬慰道：“現在傷口看起來確實挺嚇人，過段時間會慢慢好起來的。”
沈昭咬了咬唇，點頭。
別說是周凜了，就是看見普通朋友身上留下這種傷，心里也難免不會產生憐惜難過。
“像這種燒傷病人，好多家屬其實都不太敢看病人傷口，有的甚至還會因為太過可怖產生生理性惡心和嘔吐。”
護士目光掃過周淮序和沈昭，笑了笑道：
“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
護士話落時，視線不由得在周淮序臉上多停了兩秒。
后者眸色很淡，目光正落在周凜爛掉的右手上。
覺察到注視，撩眼皮朝護士看了過來。
“還有事？”
他聲音冷冷的，透著生人勿近的疏離感，問這句自然也是以為護士還有術后相關注意事項要說。
護士戴著口罩，口罩下的臉頓時燙燙的。
雖說醫院今年新來的蘇醫生已經很好看了，但蘇醫生氣質溫溫柔柔，又平易近人，要論帥哥的的吸引力，肯定還是這種有距離感，又有攻擊性的類型更讓人忍不住想探險。
最重要的是，身段完美，長了一張神顏就算了，聲音還這么好聽。
換誰誰不臉紅。
現在周淮序主動問話，護士自然不愿意放過這個機會，忙不迭又多說了幾句。
只不過全程注意力都落在周淮序冷峻英挺的側臉線條上，舍不得移開。
直到醫生給周凜換好藥。
才有些戀戀不舍地收回視線。
護士是個性子大膽的人，家里條件不錯，對自己顏值也很有自信，從病房離開后，便琢磨著怎么勾搭這位帥哥。
沈昭路過護士臺時，被她瞧見，走上來笑著道：
“沈小姐，我加個你好友吧，你男朋友后續護理有任何問題，羅醫生如果沒空，找我也可以。”
醫生真要忙起來，那確實三頭六臂都抽不出空。
除開換藥，平時一些小細節還真不一定顧得上。
沈昭想了想，便同意了。
只不過在對方加上她之后，解釋了一句：“張護士，你和羅醫生都誤會了，周凜不是我男朋友。”
張佳這會兒一門心思都想著怎么再通過沈昭迂回戰術加上周淮序好友，壓根兒沒聽見這句，正好又有病床呼叫，便和沈昭揮揮手，轉頭忙去了。
周凜下午換藥只清醒了十幾分鐘，便又昏昏沉沉睡過去。
這會兒已經晚上，沈昭再回到病房，就見周凜半靠著病床，人已經坐了起來，表情有些痛苦，但又極力維持著輕松神色在和周淮序說著什么。
聽見門口動靜，兩人同時朝她看過來。
“昭昭……”
周凜聲音虛弱極了，用氣若游絲形容都不為過。
沈昭走上前，又是責備又是關心地說：“讓你胡來，這下知道痛了。”
周凜扯了下唇，死鴨子嘴硬地說：“不痛。”
尾音剛落，就因為扯動神經，傷口一陣灼燒刺痛，倏地倒吸了一口氣。
沈昭無奈，“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周凜眼巴巴望著她，“昭昭，我渴。”
沈昭聞言便轉身去倒水，余光瞥見周淮序杵在窗邊跟個大爺一樣，擰了擰眉，說：“你當哥哥的，怎么也不主動關注下周凜需求。”
不等周淮序回答，周凜就先說道：“我哪使喚得了我哥。”
語氣還帶了幾分任性。
周凜平時被周淮序“欺壓”久了，現在受重傷，那些小孩子脾氣也全部冒了出來。
等沈昭把水遞到跟前時，他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薄唇微動，“我手動不了。”
這倒是實話。
周凜現在的右手，像是和自己身體其他部分失去了所有聯系，時而麻木，時而又像有小針在刺，螞蟻再爬。
整個感覺，和身體都是抽離的。
至于左手。
能動是動手。
但他渾身好痛，人也累，壓根兒不想抬手。
沈昭聽見周凜的話，倒也沒扭捏，照顧病人么，哪能顧得了那么多，便往前湊了點，將水杯主動送到周凜嘴邊。
哪知手剛伸出去，就被另一只大手截斷。
周淮序從她手里拿過水杯，親自喂周凜喝了下去。
等人喝完，空蕩蕩的水杯放在床頭桌上，啪嗒一聲，驚得周凜眼皮猛的一跳。
“明天會有護工來照顧你，隨你使喚。”
周淮序站在沈昭和周凜之間，將兩人分隔開，垂眸冷冷淡淡地看著周凜說道。
“我和沈昭都有工作在身，不可能隨時在這里守著你。”
“哥，你和昭昭，就不能留一個在這兒陪著我么。”
周凜眼睛有點紅。
“護工都是陌生人，跟他們相處我不自在，你當初做完手術，不是都寧肯一個人，也不愿意讓陌生人近你身。”
周淮序不為所動，“你可以選擇跟我一樣，自己照顧自己。”
周凜求救地朝沈昭看過去。
沈昭能不知道周淮序那別扭心思在想什么嗎。
她和周凜有過一段，即使周淮序最開始沒有表現出太多介意，但這種事，往往越是感情深厚，心里芥蒂才會越積越深。
她思忖半晌，拉住周淮序衣袖說道：
“你工作抽不出太多時間的話，就先去忙。我留在云港，正好也可以直接回華清公司上班，每天抽空來看看周凜。”
沈昭這么提議，主要還是想到，從回京城到現在，周淮序投身事業的繁忙程度，比起以前，翻倍都不止。
尤其是他們結婚后。
這人簡直搖身一變成了不需要休息的工作機器，除了和她一起的時間，別的不是在應酬就是出差。
現在周凜出這事兒，想來工作上也耽誤不少。
再一心二用，人累垮了，心疼的還不是她自己。
只不過，她考慮得再周全，周淮序的重心偏偏落在最后幾個字上。
男人眉宇幾乎是立刻皺了起來，“你明知道我就是不想讓你陪著他，還把我支走？”
周凜：“……”
他要不要提醒他哥，自己還躺在這呢，這么明目張膽地說這話，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