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旺!”
“不能把人頭放在冰箱里!里面都是菜!啥?旁邊放香菜也不行,誰告訴你冰箱里面放一把香菜就能遮味兒的?”
“漢尼拔告訴你的?我跟你說,你喊誰爸都沒有用……誰叫漢尼拔?我認識嗎?是你哪個朋友?”
“也不能放在冰柜里邊!”
“冰柜絕對不行!那里面都裝滿了正宗的煙臺冰鮮魚,你放個腦袋在里面干什么!”
“這是阿伊莎!”
“這是阿凡達都不行!”
廚艙。
笨姐快餐。
陳旺嚼著正宗到有些古老的山東煎餅,在笨叔這里順了一根大蔥,然后又找了點兒甜面醬大醬,這個年代的飯粗糲地難以下咽,一張煎餅的口感讓后世超市的那些粗糧們像是一朵朵弱不禁風的林黛玉。
“笨叔,送給你一張煎餅,這都是老鄉的心血。”
陳旺拿出了一張表面上還能看到麥殼碎片的煎餅,看著像是某種自然風格的壁紙,現在中國的貧窮艱難,從一張餅上就能看出來。
“你給我煎餅,我也不讓你把她放在我冰箱里面。”
笨叔接過一張煎餅,吃了一口,嚼了嚼,然后認真地看了看這張餅,時間停滯了兩秒后,也找了根蔥,開始蘸大醬吃,“我跟你小子說,這不是簡單的事兒。”
“萬一你走的時候,忘記拿了怎么辦?我回去了以后,冰柜里有個腦袋根本說不清楚,派出所要來查我,我可就得被關起來了,謀殺別人還不止,到時候街坊鄰居都會說,人家笨姐快餐的老板弄死了個老外。”
“上次你就把那顆頭放進去了!”
“我怎么知道那叫深潛者的大魚頭不是人吃的,我以為是用來做剁椒魚頭的!”
陳旺當然是瘋子,所以他現在可以肆無忌憚地拿著笨叔的塑料袋,裝著那顆阿伊莎的腦袋。
笨叔之所以對人頭這種東西沒那么恐懼和敏感,不是說他也是瘋子,而是跟著陳旺逛了那么多的世界,真的見了太多鬧心的玩意兒,早就對鮮血腦袋脫敏了。
正因為見多了死亡,所以,昨天還活生生的人就以這種震撼的方式出現在眼前,腦袋也沒有任何神圣化的感覺。
“你放不放吧!”
“……多裹幾層塑料袋!找個紙箱子墊著點兒!”
陳旺縱身一躍,就想要親笨叔一口,笨叔才不想和這個瘋子有任何親密接觸,他躲開了陳旺的擒抱攻擊,轉頭就開始做菜,他不知通過何種途徑,知道了自己的小店即將迎來大量的顧客。
“砰!”
那個已經掉漆的冰柜重重蓋上,然后陳旺作勢就要離開,擺擺手和笨叔道別。
陳旺總覺得,阿伊莎還沒死,或者說不愿意承認她的本體,已經消失了。
先放在笨叔這兒吧。
他準備和程東、小公爺這三個人,找個船底僻靜的角落釣魚,就當放松心情。
陳旺很期待,能夠釣上來一條傳奇級別的魚。
賣很多的船券。
讓人們都吃飽飯。
或者……有幾率兌換到道具商店那個唯一的“儲物格”道具?
小天師這個領著僵尸的道士,剛才似乎和妖怪文彥在船的某處去做事了,船在昨晚的損傷,或許比鄭伯說的還要嚴峻。
至于大娃,這個頂天立地的娃娃,沒有人知道他身上究竟積攢了多少傷和頑疾,他的沉默震耳欲聾,陳旺希望自己永遠不用打擾他,也希望自己能讓大娃露出動畫片里那懵懂青春一樣的笑容。
“走了啊?”
“真走了!”
陳旺回頭,看著忙碌的笨叔,有點疑惑。
他正在迅速分割那些鮮魚,緊接著旁邊那容積極大的鐵鍋正在燒水,好幾包菜市場上買到的燉魚王調料,已經被笨叔拆開,散落在一旁,似乎被挑揀過了。
“滾,趕緊滾!”
“飯點記得滾過來吃飯。”
獨屬于笨叔這個中年人任務已經升級了,在游離于陳旺這個王道穿越主角的快餐店里,似乎也迎來了自己新的難題,眾口難調的食客,匪夷所思的貧窮和富有,不同人種的餐飲過敏狀態……
他現在很像是某種嚴肅殘酷的美食系統擁有者,在更少的爽點、更少的激勵,但卻有更多的活中欲仙欲死——手機視頻里說,老外連花生芝麻都過敏,那自己究竟還能不能用蒜瓣蔥花熗鍋?
陳旺覺得笨叔畢竟是自己時間和空間上的親密老鄉,所以他覺得,自己還是應該解釋一下,自己為啥不在這兒幫廚:“笨叔,船上來了很多女人,我怕出事兒,就不幫你了啊。”
笨叔聽到這兒,楞了一下,然后想起了過去那些世界中,曾經出現的可怕狀況,他后背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趕緊走。”
有一次,在古代風格的架空世界,陳旺在那里學唐伯虎風格的風流才子,在那里大開后宮,也不知道他從哪兒找了本唐詩三百首,靠著這抄來的文采大開后宮,像是牲口一樣把那座金陵城內的公主、富家女、才女全都給開了后宮。
陳旺在酒肆扮豬吃老虎,在畫舫和王公貴族吟詩作對,在城郊的山上抬頭望月,在亭臺樓閣的山水莊園內喂錦鯉。
這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每次陪伴他的女孩都不一樣!
眼看著陳旺活成了,笨叔這個年代都不容易找的后宮文小說男主,瞠目結舌的笨叔在給陳旺做飯的時候,毫不留情地對陳旺說了一句,你就是借著腦袋有病這個理由,趁機大面積地接觸未婚婦女。
結果馬上就壞事兒了,當陳旺遇到女主之一后娘時,這個牲口終于蔫了,后娘在金陵城河畔的柳樹邊下,第一眼看到陳旺時,劈頭蓋臉就來了一句:“你長得很像我故去的兒。”
完了。
都完了。
柳樹長得參天高,錦鯉如鯨魚般巨大,又如大鵬飛天,游在柳枝之中。
好端端的一個《極品家丁》、《唐伯虎點秋香》般的古代喜劇后宮世界,瞬間畸變成了無法描述的空間,那些亭臺樓閣像是ai搞出來的修仙世界,絲毫不考慮建筑結構強度,就是在巨大化的野獸仙獸之中,在幾百米高的叢林樹木之間增生增長,信息密度幾何倍數增長。
他那幾名看著都是絕代大美女的女主們,瘋了,那些來保護陳旺的人,也都瘋了,整座城都瘋了。
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陳旺在瘋狂的時候,絕對不能碰到自己以為的老娘,一旦觸發這個事件,那就是噩夢。
會把笨叔這個相對安全的角色,也代入到極大風險的地步。
“快滾。”
笨叔這會兒的臉拉得比驢都長,他讓陳旺趕緊走,不過,他想起了什么,喊住了拿著釣竿的陳旺,對他吼道:“回來!”
“干嘛?”
“給你們剩了幾個火燒,微波爐剛熱好了。”
“笨叔你真好。”
“給你打個折,船券自動給你扣了。”
“要錢?我不吃了。”
“你都咬了好幾口了。”
“你真是奸商我跟你說。”陳旺在和旁邊的人們分燒餅。
“有本事去打妖妖靈。”
笨叔把手機放在旁邊的手機架子上,陳旺某次給自己安裝的這個小軟件真不錯,很多逆天劇情短劇,自己都沒看過。
“龍王歸來?窩囊女婿竟然是千億帝國繼承人……”
……
……
煎餅的味道不錯,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時代小麥和小米的品種不一樣,雖然吃著硬,但越嚼越香。
小公爺的眼珠子亂轉,這會兒不知道又在琢磨什么。
陳旺其實很好奇,這個小孩兒的大仇已報,現在還跟著自己干嘛,結果問了才知道,他娘的仇報了,親爹的仇還要算,既然老天爺讓自己活下來了,那怎么也要去尋仇。
“陳旺大哥,殺我爹的人,比殺我娘的那些鬼子更厲害。”
小公爺痛恨地說完這句話后,就恢復了那嬉皮笑臉的神色,只是程東有些不解,那些鬼子在這個時代已經是極其可怕的力量了……誰殺了他的爹。
妖怪嗎?
他不說。
這個勢單力薄的小孩兒,就這樣一路闖到了今天,他或許曾無數次的幻想,自己是富貴人家勛貴家族,只需要大喝一聲,草叢里街巷內就會涌出來無數家丁護院甚至官兵將士,把自己的仇人拿下,中午就扔到菜市口問斬。
做不到怎么辦?慢慢來吧,還是去釣魚吧。
他們選擇的地方還是上次那個大炮船艙,那里釣魚方便不說,而且還很安靜,尤其是現在船艙內部充滿危險的情況下,一般人也不會去那里。
陳旺去釣魚,困了也可以睡一會兒,程東則負責保護陳旺,以及……花更多的時間來認真教授小公爺,怎么開槍,怎么當一名戰士。
程東承認對方具備某種政治上的驚人天賦,但是這名老兵相信,身體才是一個人所有外延能力的最終保障。
如果沒有一個健康的體魄,再怎么聰明都是空談。
小公爺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或者痛苦的樣子,他絕對不會放棄任何變強的機會,都說世界上好人多,但是自己見得少,陳旺大哥算一個,程東算半個,但他必須聽陳旺的,所以也是好人。
學。
再次回到了那個炮艙,有很多人和事已經改變了,小公爺還記得在這里遭遇那兩個墮天使傀儡變成的程東,此刻,小公爺看了一眼這個“正牌”的程東,仍然有些心有余悸。
陳旺興奮地坐在一個炮口上,繼續垂釣。
至于小公爺,則是從程東的手里接過了一把盒子炮。
“這樣,把手攥在扳機這里,雙手握住,然后,小臂發力,用身體支撐兩只胳膊,然后,看向準星,開槍。”
“砰!”
小公爺拿著這把從日軍要塞里找到的盒子炮,猛地一開槍。
下一秒,他就坐了一個大屁股墩。
兩只手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了起來,這讓本就瘦弱黢黑的小公爺壯了一些。
陳旺猛回頭,然后,第一次看到堅毅果敢,甚至有種機器人終結者感覺的程東,眼皮下鼻頭附近的肌肉,硬生生地抽了好幾下。
程東,也不是沒見過孬兵,在末世里,比小公爺還營養不良的人數不勝數,但是只開了一槍手槍就把手臂擠成這樣子的人,著實少見。
尋常人把開槍當做技能,這個小孩倒好,只能把開槍當成用一次就要歇幾天的大招。
所以,別說練槍了,現在只能從最基本的體能訓練開始。
像這種小孩兒,根本不可能開自己手里這把重機槍,別說殺敵了,長時間射擊的情況下,僅僅是后坐力恐怕就能把對方的手臂震爛,最后把內臟也震出內傷。
“先做基礎訓練吧。”
耷拉著兩只手臂的小公爺馬上說道:“好。”
然后,這名晚清的小孩兒,獲得了最先進的鍛煉方法,首先是核心部位的心肺訓練,小公爺滿眼不理解,他認為這種毫無意義地動作還不如讓他去種地,這世界上有多少窮人,能夠白白浪費食物,去進行這種效果十分不明顯的鍛體?
他不理解,然后,他就問了出來。
小公爺一邊在程東壓腿的幫助下,做著仰臥起坐,一邊弱弱地說道:“人吃飯是為了活著,這樣做浪費太多糧食。”
他感覺自己吃的那個火燒,正在以非常快的速度從體內流逝,小公爺心疼的要命,很想停下來,讓受罪多年的肚子好好享受驢肉的溫暖。
陳旺懶得爭辯,所以干脆發瘋:“你吃的東西不都是為了生存,生存之外的糧食,是用來生活的。”
“就像是去聽書?”
“就像是聽書,看書也行,我以后如果穿越回了老家,再也不要系統了,也不想去末世了,我想……寫本書。”
“叫啥名?”
“叫《我瘋了》。”
確實是個不錯的書名。
陳旺只是看著海面,眼睛直勾勾地,很像是在發癔癥。
事實上,他確實是在發癔癥,他覺得自己再次看到了那些他熟悉的海洋,看到了那在海里兜一圈就要八十塊錢的游艇,說是游艇,更像是好幾層的老舊大巴,只不過是在海上開的。
他好像看到了那些衣著清涼穿著泳衣的人群,看到了海邊千篇一律的沙灘,看到了那些這輩子可能只準備見一次大海的人們。
看到了旅行團,把他們拉到海鮮市場購買東西的樣子,看到了去的時候興奮,回家時候疲勞的朋友們,看到他們大包小包給爹娘姑舅買的特產,也看到了那個孤獨一人,不知道給誰買東西的自己。
想家了。
“娘……”
陳旺喃喃說道。
程東和小公爺都沒有意識到,陳旺在昨晚過渡使用能力后,現在的精神狀態,似乎有些不穩定,是那種更加悲觀的不穩定。
……
……
【恭喜您!獲得了新的漁獲!】
陳旺來的地方不是什么修仙界,這里也沒有什么世外高人把魚鉤魚線拋入虛空,在所謂的萬界湖或者時間的混沌長河中垂釣,用千百年的時間去釣取上古功法或者神兵碎片。
可是,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會釣上來這種玩意兒。
——
[【假海神的竊聽電話蟲】*1](1斤2兩)
[品質:藍(精良)]
[說明:來自未知海域的神秘蟲子,使用這個蟲子后,可以強行接入一條正在通訊的隨機線路中,不僅僅可以竊取電訊號,任何形式的遠距離通訊都有可能進行竊聽,使用完畢后,蟲子消失。]
[價值:10張船券。]
——
“這有什么用?”
旁邊,小公爺練得大汗淋漓,程東也在關注著周圍的變化。
他曾經和妖怪文彥分享了自己的所在之處,但是程東并不能強求對方給陳旺提供保護,那鱷魚精的目標應該還是葫蘆娃,墮天使傀儡也沒有襲擊陳旺的動機,但凡事就怕萬一……
程東正想著,就聽到這炮艙外面,傳來了一些聲音。
“Vous les chinois, vous avez volé ma bague!(你們這些中國人,竟然偷走了我的戒指!)”
這是一句法語。
但這或許意味著,那個“萬一”,就這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