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倉陸臉上的淚痕未干,那份屬于一個父親的,跨越時空的悲愴,依舊在他的心臟里沉甸甸地墜著。
“每一個被光選中的人,都背負著不同的東西。”
那名被稱為“隊長”的女子,收起了名為“認知者”的手槍。她的代號是西條凪。
“第一個人,真木舜一,他背負的是‘守護’的意志?!?/p>
西條凪的聲線沒有起伏,卻讓朝倉陸感到一種刺骨的真實。
“而現在這束光的繼承者……他背負的,是‘罪’?!?/p>
“罪?”朝倉陸無法理解。成為奧特曼,拯救世界,怎么會是一種罪?
西條凪沒有再解釋。她只是將“認知者”再次對準了朝倉陸。
“光的因子在你體內產生了共鳴。通過你,我們可以短暫地,連接到現任適能者的意識片段??窗桑纯催@個世界的第二束光,是在何等的絕望中燃燒的?!?/p>
又是一道無形的信息洪流。
但這一次,不再是完整的記憶回溯。
朝倉陸的意識被撕扯著,投入了一片更加混亂,更加 fragmented的地獄。
……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漫天飛揚的塵土與硝煙,嗆得人無法呼吸。
斷壁殘垣,燃燒的車輛,哭喊與哀嚎交織成一曲末日的交響。
這里是戰場。
一個不知名的,被戰火蹂躪的小國。
一個年輕的男人,正端著相機,瘋狂地按動快門。他的名字,姬矢準。一名戰地記者。
他的鏡頭,記錄下士兵倒下的瞬間,記錄下平民絕望的哭嚎,記錄下炮彈將家園夷為平地的慘狀。他以為自己只是一個記錄者,一個將真相帶給世界的旁觀者。
直到,他看到了她。
在廢墟的角落里,一個衣衫襤褸,臉上沾滿灰塵的小女孩,正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
她沒有哭。
當姬矢準的鏡頭對準她時,她甚至,露出了一個純凈的,不染塵埃的微笑。
那個微笑,像一把利劍,瞬間刺穿了姬矢準用“客觀”、“記錄”所構筑的,厚厚的心理防線。
他放下了相機。
他第一次,想要介入這場和他無關的戰爭。他想帶她離開。
【是……是那個奧特曼?他以前是個記者?】
【這個小女孩……好可愛,笑得我心都化了?!?/p>
【不要啊,這種地方出現這么可愛的孩子,我有一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萬界光幕前的觀眾,心都揪了起來。
姬矢準朝著女孩伸出了手。
“跟我走,這里危險。”
女孩的名字叫塞拉。她歪了歪頭,似乎不明白他的話,但還是將小手,放進了他的掌心。
就在這一刻。
尖銳的呼嘯聲,從天空劃過。
是空襲!
姬矢“準”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沒有絲毫猶豫,將塞拉緊緊地護在身下!
轟——!!!
巨大的火光和沖擊波,吞噬了一切。
……
意識從灼熱的爆炸中抽離,墜入冰冷的現實。
朝倉陸猛地喘息,他發現自己的視角,正停留在一個陰暗潮濕的,下著雨的巷道里。
一個男人,正靠著墻壁,大口地喘著氣。
就是姬矢準。
但他不再是那個在戰場上還算精神的記者。他穿著破舊的夾克,渾身濕透,臉上帶著不正常的潮紅。他的腹部,有一道猙獰的傷口,正在不斷滲出鮮血,將他的衣服染成暗紅色。
他剛剛結束了一場戰斗。
一場不為任何人所知的,與異生獸的死斗。
他贏了。
代價是,身上又多了一道無法愈合的傷。
他從懷里,顫抖著摸索出一塊巧克力,狼吞虎咽地塞進嘴里,補充著幾乎耗盡的體力。
【是他!他就是那個銀黑色的奧特曼!】
【怎么會傷得這么重?!變身奧特曼不是會恢復傷勢的嗎?】
【不對……你們看他的身體,不止是新的傷口,他身上全是舊傷疤!觸目驚心!】
【他的光,好像無法治愈他自己……每一次戰斗,都在消耗他的生命!】
觀眾們被眼前這一幕震撼了。
這和他們認知中的奧特曼,完全不同。
沒有勝利后的光輝,沒有人類的贊譽。只有一個人,在陰暗的角落里,孤獨地,舔舐著自己的傷口。
突然,姬矢準劇烈地咳嗽起來,一口鮮血噴在了滿是污水的地面上。
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
意識再次被拉扯。
回到了那片爆炸后的廢墟。
姬矢準從昏迷中醒來。他活了下來,毫發無傷。
是那束進入他體內的光,保護了他。
但他寧愿自己死了。
他懷里,空空如也。
那個叫塞拉的女孩,那個在廢墟中對他微笑的女孩,已經……化作了焦炭。
他拼盡全力去保護,最終卻什么都沒能保住。
他沒能救下她。
“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撕心裂肺的咆哮,從他的喉嚨里迸發出來。
那不是悲傷。
是純粹的,對自己無能的,極致的憤怒和憎恨!
為什么!為什么我活下來了?!
為什么我得到了這股力量,卻沒能救下她?!
這份力量,不是恩賜!
是詛咒!是嘲諷!
從那天起,姬矢準死了?;钕聛淼?,只是一個背負著罪孽,尋找贖罪之地的行尸走肉。
他被光選中了。
那束光,感受到了他那份濃烈到極致的,想要“贖罪”的意志。
于是,光給了他戰斗的理由。
異生獸出現了。
他變身成了奈克瑟斯奧特曼。
他將每一次戰斗,都當做一次贖罪。
他將每一次承受的痛苦,都當做對自己的懲罰。
他不需要被理解。
他不需要被拯救。
他只想,在這無盡的戰斗中,燃燒自己,直到將那份罪孽,徹底還清。
【原來是這樣……他戰斗的痛苦,是因為他在懲罰自己……】
【我……我說不出話了。他只是想救一個人,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這比真木先生的結局還要虐??!真木先生至少是為了孩子,他是為了一個已經逝去的,不相關的陌生人!】
【對比那些做錯事就黑化報復社會,覺得全世界都欠了自己的反派……準哥,你簡直是圣人……】
【別說了,我的眼淚不值錢!】
洛傾月早已淚流滿面。
她看著光幕中那個孤獨的身影,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這個世界的奧特曼,為什么……要背負這么多?
……
畫面再次切換。
是夜襲隊的戰機,正在圍攻奈克瑟斯。
“警告!不明巨人出現!”
“判斷為與異生獸同等級別的威脅!代號:ULTRAMAN!”
“開火!”
密集的炮火,傾瀉在奈克瑟斯的身上。
他正在與異生獸苦戰,卻還要承受來自人類的攻擊。
他沒有解釋。
他也沒有反擊。
他只是默默地,用自己的身體,承受著來自雙方的攻擊。
銀黑色的身軀上,火花四濺。每一次被擊中,都讓他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
那不是憤怒的咆哮。
是痛苦的呻吟。
他將這一切,都當做了贖罪的一環。
他用最慘烈的方式,撕碎了異生獸,然后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消失在所有人的視野里。
他不需要感謝。
他只要,戰斗。
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異生獸,他的贖罪,就永遠不會結束。
【夜襲隊也在攻擊他?!他們不知道他是奧特曼嗎?!】
【他們把他當成和怪獸一樣的威脅了……】
【太難了……真的太難了……腹背受敵,孤身一人……】
【他保護了人類,卻被人類攻擊……這算什么?。 ?/p>
【他為什么不解釋?為什么不展現自己的善意?】
【因為他不需要。】朝倉陸在心中,替他回答了。
他不需要。
因為他不是為了人類而戰,他是為了自己心中的“罪”而戰。
人類的攻擊,異生獸的撕咬,對他來說,都是贖罪路上的鞭笞。
他甘之如飴。
……
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姬矢準臉上的血污。
他聽到了。
遠處,傳來了建筑倒塌的轟鳴,和人群的尖叫。
新的異生獸,出現了。
他的休息時間,結束了。
他靠著墻,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站起來。
但是,太痛了。
腹部的傷口,在每一次呼吸時,都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的身體,因為失血和疲憊,已經不聽使喚。
他試了一次,失敗了。
又試了一次,還是滑倒在地。
【站起來啊!】
【求求你,別去了,你會死的!】
【誰來救救他?。∷娴臅赖?!】
萬界的觀眾,發出了無力的吶喊。
姬矢準趴在冰冷的積水中,雨水和血水混合在一起。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眼前,又浮現出了塞拉那張,純凈的笑臉。
“對不起……”
他喃喃自語。
“我還沒……贖完我的罪……”
“我還不能……就這么倒下……”
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力量,涌了上來。
那不是光的力量。
那是,一個男人,偏執到極點的意志。
他伸出手,在滿是污泥的地面上,摸索著。
他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個堅硬的,冰冷的物體。
是他的相機嗎?
不。
是進化信賴者。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死死地,抓住了那個代表著光,也代表著無盡痛苦的變身器。
他的手臂,因為用力而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根青筋都在爆起。
傷口,因為這個動作而再次崩裂,更多的鮮血涌了出來。
但他不在乎。
他眼中,只剩下不遠處的火光,和那份至死不休的執念。
他要戰斗。
他必須戰斗。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那沾滿了泥水和鮮血的進化信賴者,舉到了胸前。
沒有吶喊。
沒有豪言壯語。
只有一聲,從喉嚨深處擠出的,野獸般的,壓抑著無盡痛苦的嘶吼。
“嗬啊——!”
一束光,撕裂了陰暗的雨巷。
朝倉陸的意識,像是被狂風撕扯的殘燭。
姬矢準那一聲在雨巷中,賭上一切的嘶吼,依舊在他的靈魂深處回響。
那不是變身的吶喊。
那是一頭瀕死的孤狼,在用生命發出的最后咆哮。
“第二個適能者,姬矢準,他背負的是‘贖罪’的執念?!?/p>
西條凪那毫無溫度的解說,再次響起,將朝倉陸從那片冰冷的雨水中強行拽出。
“他將光,視作懲罰自己的刑具?!?/p>
“而我們的敵人……它們比異生獸,更加懂得如何制造絕望。”
西條凪的聲音頓了頓,那把名為“認知者”的銀色手槍,槍口的光芒變得幽深,仿佛連接著另一個,更加深不見底的深淵。
“它們會找到你最珍視的東西,然后,在你面前,將它徹底污染、褻瀆?!?/p>
“讓你親手……將其毀滅。”
嗡——!
不需要扣動扳機。
第三股記憶的洪流,帶著一股腐朽而甜膩的悲傷,悍然沖入了朝倉陸的腦海。
這一次的視角,不再是旁觀。
他仿佛附身在了某個人身上,一個年輕的,有些怯懦,但內心無比正直的青年。
……
午后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一塵不染的畫廊里。
空氣中彌漫著油彩和咖啡的香氣。
一個名叫孤門一輝的青年,正有些局促地站在一幅畫前。
畫上,是一片寧靜的湖泊,湖面倒映著星空,溫柔而夢幻。
“怎么樣?我的新作?!?/p>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的女孩,從他身后探出頭來。
她的名字,齋田莉子。
一個熱愛繪畫,對未來充滿幻想的女孩。
她是孤門一輝的戀人。
“很……很美。”孤門有些笨拙地夸贊道。
莉子輕輕地笑了起來,她牽起孤門的手,十指緊扣。
“等我們以后有了自己的家,我就畫一整面墻的星空,好不好?”
“好。”
孤門看著莉子被陽光映照得近乎透明的側臉,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哇!終于有糖了!這個小姐姐好漂亮!】
【是愛情!前面兩章刀得我心肝脾肺腎都疼,終于來點甜的了!】
【這個男主……好像是夜襲隊里的那個新人?原來他有這么可愛的女朋友!】
【求求了,千萬別刀她,讓她好好地活下去吧!】
萬界光幕前的觀眾,剛剛被姬矢準虐到麻木的心,終于得到了一絲慰藉。
他們太需要這樣平凡而溫暖的幸福了。
然而,他們忘了。
在光幕展現的這個世界里,幸福,是最易碎的奢侈品。
……
畫面陡然切換!
不再是明亮的畫廊,而是陰暗的,散發著血腥味的公寓!
破碎的家具,墻壁上觸目驚心的抓痕。
一對中年夫婦倒在血泊中,已經沒有了呼吸。
那是莉子的父母。
而莉子,正被一個看不清面容的,籠罩在黑暗中的身影,扼住了喉嚨。
她的臉上滿是淚水和驚恐,正在徒勞地掙扎著。
“為什么……為什么……”
她不明白,為什么幸福的日常,會瞬間變成地獄。
那個黑暗的身影,發出了一聲低沉的,不似人類的笑聲。
他沒有回答。
他只是在欣賞著這份絕望。
然后,在莉子最痛苦的注視下,一只猙獰的,如同蝙蝠與昆蟲結合體的異生獸,從陰影中爬出,張開了它的血盆大口。
“不——?。?!”
莉子發出了生命中最后的,一聲凄厲的尖叫。
【不要啊?。。 ?/p>
【我殺了你!你這個混蛋!放開她!】
【編劇你沒有心!你沒有心??!我剛磕的CP啊!】
【太殘忍了……為什么要讓她看著父母死去,再殺了她……這簡直是惡魔!】
光幕前的哀嚎,響徹了萬界。
洛傾月死死地捂住嘴,不讓自己哭出聲,但眼淚早已決堤。
她無法接受。
那個前一秒還在憧憬著未來的女孩,下一秒就被如此殘忍地虐殺。
然而,朝倉陸所“體驗”到的,比這更加殘酷。
因為西條凪的話,在他的腦海中,變成了冰冷的現實。
“它們會找到你最珍視的東西,然后,在你面前,將它徹底污染、褻瀆。”
……
戰場。
奈克瑟斯奧特曼,正在與一頭強大的異生獸纏斗。
而在另一邊,一個全新的,散發著不詳氣息的黑暗巨人,出現了。
他身形修長,動作優雅而致命,面部是哭泣般的扭曲面具。
黑暗浮士德。
他出現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阻礙夜襲隊的行動。
孤門一輝就在其中一架戰機里。
他看著那個黑暗巨人,心臟沒來由地一陣抽痛。
他不知道為什么。
他只覺得,那個巨人,給他一種無法言喻的,熟悉又悲傷的感覺。
戰斗中,浮士德的攻擊精準而狠辣,他似乎完全洞悉夜襲隊的戰術。
一架戰機被他擊中,冒著黑煙墜落。
正是孤門所在的戰機!
在墜落的瞬間,孤門透過舷窗,與黑暗浮士德的面具,對視了。
那一刻。
他看到了。
在那扭曲的面具之下,他仿佛看到了莉子那張,含淚的,悲傷的臉。
“莉子……?”
他失神地,喃喃自語。
【不……不會吧?】
【別告訴我……那個黑暗巨人,就是那個女孩……】
【嘔——!我要吐了!這幫反派是畜生嗎?!殺了人還不夠,還要把尸體做成傀儡?!】
【怪不得叫浮士德……用靈魂和惡魔做交易……可莉子是無辜的??!】
【孤門要瘋了……換我我也瘋了……】
萬界的觀眾,感受到了徹骨的寒意。
那不是對怪獸的恐懼,而是對人性之惡最深沉的戰栗。
這已經不是戰斗了。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孤門一輝一個人的,精神凌遲。
……
墜落的戰機中,孤門活了下來。
他沖出殘骸,不顧一切地沖向那個黑暗的巨人。
“莉子!是你嗎?!回答我!莉子!”
他瘋了一樣地大喊著。
黑暗浮士德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他似乎想要抬起手,去觸碰孤門,但一股更強大的黑暗力量,瞬間壓制了這絲本能。
他的動作,重新變得狂暴而混亂!
他被下了命令。
殺死眼前的這個男人。
浮士德的利爪,帶著黑暗的能量,揮向了渺小的孤門。
“住手?。。 ?/p>
一道銀色的光影閃過。
是奈克瑟斯!
姬矢準擋在了孤門面前,用自己的身體,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
火花爆閃。
奈克瑟斯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連連后退。
他無法理解,為什么這個黑暗巨人,會對他產生如此強烈的壓制力。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悲傷的共鳴。
與此同時。
那個將莉子變成浮士德的元兇,真正的惡魔,黑暗梅菲斯特,出現在了戰場的高處。
他欣賞著這場好戲。
他看著痛苦的奈克瑟斯,看著崩潰的孤門,看著掙扎的浮士德。
他覺得,還不夠。
這場絕望的戲劇,還需要一個更完美的落幕。
他舉起手,一發凝聚了極致惡意的黑暗光彈,對準了因為精神沖擊而呆立在原地的孤門一輝。
去死吧。
讓你成為她心中,永遠無法抹去的,最后一抹絕望。
那一瞬間。
時間仿佛凝固。
奈克瑟斯被異生獸纏住,無法脫身。
一切,都來不及了。
就在那黑暗光彈即將擊中孤門的前一剎那。
“孤門——?。?!”
一聲撕心裂肺的,不屬于浮士德的,屬于齋田莉子的靈魂吶喊,響徹了整個空間!
愛,終究沒能戰勝死亡。
但愛,在最后一刻,奪回了尊嚴!
黑暗浮士德掙脫了所有的束縛,用盡了最后一絲屬于“莉子”的意志,做出了一個動作。
她沒有攻擊。
她沒有防御。
她只是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體,義無反顧地,擋在了孤門的身前。
轟——?。?!
黑暗的光,擊中了黑暗的巨人。
沒有爆炸。
浮士德那扭曲的黑色身軀,寸寸碎裂。
但在那黑暗的外殼之下,迸發出的,卻是無比純凈的,溫暖的白色光芒。
光芒中,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半透明的女孩身影,緩緩浮現。
是莉子。
她轉過身,看著淚流滿面的孤門。
她笑了。
和畫廊里那個午后一樣,笑得那么溫柔,那么干凈。
她的身影,在一點點地,化作光的粒子。
“孤門……”
她伸出手,似乎想要最后一次,觸碰愛人的臉頰。
但她的指尖,在碰到之前,就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
只留下一句,隨風而逝的,最后的低語。
“要……活下去……”
【……】
【……】
【我已經……哭不出來了……】
【她用被惡魔污染的身體,做出了天使的抉擇……】
【別說了……給我刀……今天誰也別想活……】
【女頻那些替身文學,都給我滾過來看!看看什么叫TM的刻骨銘心!什么叫TM的愛與犧牲!??!】
萬界光幕,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悲傷。
……
噗通。
朝倉陸的意識被狠狠地摔回現實。
他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駕駛艙地板上。
他沒有流淚。
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仿佛承受了某種極致的痛苦,連悲傷的本能都被剝奪了。
那不是記憶。
那是酷刑。
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崩潰的眼神,看著西條凪。
西條凪依舊面無表情。
但她的手,那只沒有持槍的手,卻在無人察覺的角落里,死死地握成了拳。
她看著窗外,那片在“忘川”效應下,被所有人遺忘的戰場廢墟。
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壓抑到極致的波動。
“現在,你明白了嗎?”
“這就是我們的戰斗?!?/p>
“一場……永無止境的,葬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