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達佩斯一件寬敞的辦公室，
“總統(tǒng)閣下，這是我匈牙利共和軍最新的報告?！眴讨巍た死湛ㄉ蠈⒌穆曇舸蚱屏宿k公室里的寂靜。他剛從海外匆匆趕回，接手了混亂的匈牙利共和軍，短時間內(nèi)就將軍務整理得井井有條。
他從辦公桌抽屜里取出一份白色的文件遞給了剛步入辦公室的匈牙利總統(tǒng)科蘇特先生。
“我已經(jīng)以秘密訓練的軍隊為基礎進行了擴編訓練，”克拉普卡上將繼續(xù)匯報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自豪，“現(xiàn)在我軍數(shù)量從5萬人增至約十五萬人。不過......”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遺憾，“不過質量上，恐怕還是比不上奧地利的部隊?！?/p>
“很不錯了，我的老伙計?！笨铺K特總統(tǒng)疲憊地拍了拍自己這位老朋友寬厚的肩膀。他的眼中布滿血絲，顯然已經(jīng)好幾天沒有睡個安穩(wěn)覺了。
科蘇特總統(tǒng)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感激，“多虧了你，把混亂的軍隊整編完畢，這已經(jīng)比十年前強太多了?！?/p>
克拉普卡上將張了張口，最終還是無奈地說道：“但是我們面臨的對手也比十年前強太多了。根據(jù)薩勒格布那邊傳來的情報，奧地利軍隊已經(jīng)擊敗了法-撒聯(lián)軍，很快就能騰出手對付我們了?！?/p>
“怎么？你怕了嗎？”科蘇特瞪大了通紅的雙眼，直視著身著一身黑色軍裝的克拉普卡。盡管如此，他的語氣卻出奇地平和。他心里清楚，自己的這位朋友和他一樣，都是愿意為了匈牙利付出生命的人。
“不，科蘇特。”克拉普卡上將深深地嘆了口氣，“我只是在闡述事實罷了?！?/p>
克拉普卡從自己的辦公桌里抽出一張畫滿標記的作戰(zhàn)地圖，神情凝重。“克羅地亞那邊我們本來以為能打個大勝仗，但是，”他用遺憾的語氣說道，“馬祖拉尼奇先生的部隊錯失了良機啊。”
“賽克什白堡被我們攻下來了，這是一件好事，”克拉普卡上將用自己粗糙的手指指向布達佩斯的西南方向，然后又補充道：“但是我們損失了太多的士兵。多瑙河畔也有幾個要地沒有攻下來，這樣我制定的防御計劃效果會大打折扣?！?/p>
克拉普卡上將越說越沮喪，眼鏡后的雙眼甚至有些濕潤。突然，科蘇特握住了他的手，語氣堅定地說：“冷靜點，喬治。”
科蘇特安慰道，聲音中充滿了激情：“匈牙利王國永遠會存在下去，就算我們失敗了，我們的子孫、也會為了馬扎爾民族而不停地奮戰(zhàn)！”
克拉普卡上將用手帕輕輕擦拭眼角，聲音有些哽咽：“對不起，我失態(tài)了。”
他稍稍平復了一下情緒，繼續(xù)匯報：“好消息是阿圖爾·戈爾蓋將軍率領的秘密部隊已經(jīng)順利抵達錫比烏附近。如果羅馬尼亞聯(lián)合公國的軍隊能夠配合，至少特蘭西瓦尼亞大公國我們可以拿下大部分。用亞歷山德魯大公的名義來號召，至少會有部分羅馬尼亞人愿意加入我們?！?/p>
科蘇特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可是羅馬尼亞人真的會加入嗎？這要看是弗朗茨皇帝陛下的名頭大還是亞歷山德魯大公的名分大了。大部分羅馬尼亞平民恐怕還是不愿意摻和這種叛亂的事情，畢竟，現(xiàn)在生活還能過得下去。只要生活能過得下去，誰又愿意做這種砍頭的買賣呢？
....
杜伊勒里宮。
英國外交大臣拉塞爾勛爵的第一站就是這里，奧撒戰(zhàn)爭的規(guī)模不斷擴大，先是演變成奧撒法戰(zhàn)爭，后來德意志邦聯(lián)也卷入其中。拉塞爾勛爵忍不住在心里咒罵了一句前任首相德比勛爵，真是給他們留下了個爛攤子，歐洲的格局恐怕要發(fā)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陛下，”拉塞爾勛爵開門見山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焦慮，“眼下局勢愈發(fā)復雜。普魯士王國一方面攻打貴國的阿爾薩斯地區(qū)，另一方面又在和北德意志邦國進行合并談判。與此同時，奧地利帝國也已經(jīng)開始了南德意志邦國的談判?！彼ｎD了一下，說：“我想，我們兩國都不希望看到普魯士這條狗變得太強大吧。”
“普魯士這條狗”，這個稱呼不經(jīng)意間流露出了大英帝國的傲慢。
普魯士王國這個準列強竟被英國的外交大臣如此輕蔑地稱呼，這也的確體現(xiàn)了這個時代大英帝國的傲氣。
畢竟，普魯士目前不過是大英帝國扶植的對抗奧地利帝國的棋子。若是少了普魯士，很可能奧地利帝國真的能吞下整個德意志，成為一個令人生畏的巨無霸。
哈布斯堡家族的聲望在德意志地區(qū)非常高，沒有其他家族可以與之相提并論，畢竟他們可是出了無數(shù)任神圣羅馬帝國皇帝的。
拉塞爾勛爵凝視著明顯蒼老了幾分的拿破侖三世，繼續(xù)說道：“陛下，俄國是絕對不會坐視普魯士王國強大起來的，他們之間本就存在矛盾。再者，因為克里米亞戰(zhàn)爭時的背叛，奧地利帝國也不被亞歷山大二世所喜。我們?nèi)齻€國家聯(lián)手，足以主宰整個歐洲...”
拉塞爾勛爵心中還是頗有幾分自信能說服法國的。畢竟法國與奧地利也算得上是宿敵了，加上最近這次戰(zhàn)爭的教訓，為了避免奧地利帝國過度強大，法國很可能會站在英國這邊。
就在拉塞爾勛爵扶了扶眼鏡，準備繼續(xù)他的說辭時，卻被拿破侖三世突然打斷了，“恐怕事情沒那么簡單，俄國可能已經(jīng)和奧地利帝國達成協(xié)議了?！?/p>
“什么？”拉塞爾勛爵驚訝地張大了嘴，一時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英國外交部目前可沒收到這方面的情報。
阿奇爾·福爾德首相見狀，輕咳一聲接過話茬，解釋道：“事情是這樣的，之前我們和俄國人簽訂了協(xié)議，讓他們幫忙監(jiān)視俄奧邊境上的奧地利軍隊。然而，他們卻沒有向我們傳遞奧地利邊境軍秘密撤離的消息，導致我們在布雷西亞之戰(zhàn)中吃了個大虧。”
“我們分析，這很可能是因為弗朗茨和亞歷山大二世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和解。再加上這幾天滿天飛的消息說奧地利帝國要合并南德意志，也沒看到俄國人有任何反對的跡象。這個俄奧協(xié)議，恐怕是真的達成了?！?/p>
聽到這里，拉塞爾勛爵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如果俄奧再加上個普魯士一起對付英國和上了幾分元氣的法國，這仗恐怕是打不了的。而且，拿破侖三世也不會傻到當這個出頭鳥。拉塞爾勛爵沉思片刻，決定采取另一套方案。
經(jīng)過一番激烈的討論后，拉塞爾勛爵終于開口道：“陛下，英國會支持您獲得一個體面的和平。但是，我們需要您來確保漢諾威王國的存續(xù)?！边@是他們此行的最低條件。
拿破侖三世僵硬地扭了扭脖子，看向英國的拉塞爾勛爵，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需要保證本土沒有任何損失。還有，被俘的法軍士兵，我們必須接他們回家?！?/p>
拉塞爾勛爵沉吟片刻，終于點頭道：“可以，陛下，英國會支持您這些正當?shù)臈l件。”他的措辭也變得含糊起來，“正當?shù)臈l件”這個詞留下了很大的解釋空間。
在拿破侖三世離開不久后，留在最后的阿奇爾·福爾德首相拉住了準備離開的拉塞爾勛爵，將他拉到一個僻靜的角落。首相壓低聲音說：“拉塞爾勛爵，因為這次戰(zhàn)爭的失敗，巴黎的共和派已經(jīng)蠢蠢欲動，有人甚至在準備示威游行了?！?/p>
“所以，我們需要保證至少明面上法國不能失敗，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看著阿奇爾·福爾德首相閃爍的目光，拉塞爾勛爵心領神會。
他在心里暗自感嘆，巴黎可真是個革命老區(qū)啊，動不動就要搞事情。要換做我們英國，就該出動騎警狠狠地鎮(zhèn)壓這幫不安分的泥腿子。
“首相閣下，”拉塞爾勛爵也趁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關于我們兩國的貿(mào)易條約...”
“哦，當然，”福爾德首相立刻會意，“我會安排財政大臣皮埃爾·馬格尼先生盡快與貴國開啟談判進程的?！?/p>
“合作愉快，首相閣下?！崩麪杽拙羯斐鍪?，臉上掛著圓滑的微笑。
“嗯，愉快，尊敬的拉塞爾勛爵?！备柕率紫嘁猜冻隽私器锏男θ?，與之握手。
...
都靈，這座1859年常駐人口僅有十幾萬的城市，在加富爾首相的精心規(guī)劃下，曾經(jīng)被譽為“小巴黎”。城市的市政建設井然有序，街道整潔寬敞，建筑優(yōu)雅華麗。然而，如今這座往日寧靜祥和的都市，已經(jīng)陷入了一片混亂與恐慌之中。
奧地利大軍如同一張巨網(wǎng)，從三面將都靈團團圍住。城內(nèi)不時傳來震耳欲聾的炮彈爆炸聲，每一聲轟鳴都讓這座美麗的城市顫抖不已。
攻破一座堅城，除了用無數(shù)士兵的生命去填平城墻，還有兩種方法：一是長期圍困，慢慢耗盡城內(nèi)的糧草；
二是從內(nèi)部瓦解城防。就像拿破侖戰(zhàn)爭末期那樣，被反法聯(lián)軍攻入的法國本土并沒有如拿破侖皇帝所期望的那般奮起反抗，將入侵者淹沒在法蘭西民族的汪洋大海中。
相反，一座座城市爭先恐后地向反法聯(lián)軍投降，有的城市向一個連隊投降，有的甚至向一個班投降，更有甚者，竟有一座城市對單獨一名騎兵舉白旗。
如今的撒丁王國，處境與當年的法國何其相似。長期的壓榨已經(jīng)讓民眾苦不堪言，接連不斷的失敗更是讓他們對強國的美夢徹底幻滅。農(nóng)村地區(qū)遭受的壓迫最為嚴重，也最容易向奧地利軍隊投降，這正是奧軍能夠如此迅速地包圍都靈的主要原因。
撒丁新任都靈集團軍司令曼弗雷多元帥雖然還算有幾分本事，至少他明智地收縮了兵力，避免在野戰(zhàn)中被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奧軍輕易殲滅，努力維持著撤退的生命線。但是，實力的懸殊差距擺在那里，就像一個成年人認真對付一個屢次挑釁的頑童，勝負已經(jīng)注定。
在都靈郊外名為愛若諾的防御陣地上，一位留著濃密大胡子的奧地利軍官悠閑地坐在一個彈藥箱上，嘴里叼著一支剛點燃的劣質香煙。他拿起望遠鏡，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被反復轟炸的撒丁陣地，不禁感嘆道：“哦，天哪！真他媽的狠啊，這肯定是攻城臼炮吧，瞧這威力。”
“轟！”“轟！”“轟！”
一枚枚從維也納千里迢迢運來的重磅炮彈不斷落在都靈的防線和市區(qū)。曾經(jīng)引以為傲的建筑在瞬息之間灰飛煙滅，揚起的塵埃遮天蔽日。
奧地利帝國皇帝弗朗茨已經(jīng)下達了明確指令：奧軍士兵的性命高于一切。
至于都靈的損毀，等戰(zhàn)后再重建便是，反正也不關他的事。
“團長，”大胡子軍官的副手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手中的懷表，向悠哉悠哉的長官報告道，“按照計劃，我們還有十分鐘就要發(fā)起進攻了。”
“好吧，好吧?！眻F長不以為然地揮了揮手，“讓小伙子們都裝上刺刀，這可是千載難逢的立功機會啊，哈哈哈！”
與此同時，在搖搖欲墜的都靈王宮內(nèi)，一場激烈的爭執(zhí)正在上演。
“陛下，為了王國的未來，您必須立即撤離！”加富爾首相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他使出渾身解數(shù)，試圖將死死抱住石質椅子的國王拉開。
維托里奧·埃馬努埃萊二世雙目赤紅，宛如一頭受傷的雄獅。他聲嘶力竭地咆哮道：“我決不能拋棄我的子民！我是撒丁的國王！這是我的首都！！！”
加富爾首相的額頭都急的冒汗了，現(xiàn)在這個時代，國王也是一個很大的籌碼，俘虜了國王，可就什么就都完了。
在轟鳴的炮火聲中，這座曾被譽為“小巴黎”的美麗城市正在一點一點地化為灰燼。
都靈的命運，似乎已經(jīng)被烽火中的硝煙所籠罩，一個時代即將在炮火中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