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似乎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雨衣上，發(fā)出沉悶而密集的聲響，仿佛無數(shù)只冰冷的手在瘋狂地拍打著。
冰冷的雨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lǐng)，帶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但這寒意遠不及他內(nèi)心翻涌的驚濤駭浪。
他深吸一口氣，那混雜著濃重土腥、腐植氣息和血腥味的冰冷空氣涌入肺腑，強行壓下那幾乎要沖破喉嚨的震驚和寒意。
他挺直了腰背，目光掃過周圍一張張同樣被雨水打濕、帶著緊張和探尋的年輕面孔。
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響起，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動搖的鋼鐵般的意志，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這濕漉漉的、充滿死亡氣息的夜晚：
“繼續(xù)勘查！每一寸土地，每一片葉子，每一根被碰過的樹枝，都不要放過！”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逐一掃過技術(shù)員和警員們，“今晚的所有發(fā)現(xiàn)，無論大小，無論看起來是否重要，全部記錄在案！整理成最詳細的報告！”
他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嚴厲，“記住！在江書記明確指示之前，現(xiàn)場的具體情況，包括死者的位置、特征、發(fā)現(xiàn)的物證細節(jié)，所有！所有信息！不得向任何人透露！任何人！聽清楚了嗎？”
“是！”隊員們齊聲應(yīng)道，聲音在密集的雨聲中顯得有些微弱，但那份凝重和決心卻清晰可辨。
喬國良不再說話。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如同這濕透的、沉重的雨衣，緊緊裹縛著他，幾乎要將他壓垮。
他來到了那輛被技術(shù)員小心翼翼圍住的、藏匿在低洼處的無牌摩托車旁邊。
迷彩防水布已經(jīng)被完全掀開，冰冷的金屬車身在強光燈下反射著幽暗的光澤，如同蟄伏的猛獸。
技術(shù)員正用專用的吸管提取著油箱里面的汽油樣本——那幾乎是滿箱的燃料，無聲地訴說著殺手們周密到冷酷的撤離計劃。
“小劉，”喬國良的聲音在雨聲中異常清晰，“摩托車油箱里的油，取樣分析。”
“重點查成分，看能不能找到來源線索。”
“還有車架號，發(fā)動機號，哪怕被磨掉了，也要用技術(shù)手段給我挖出來！這車，就是他們留下的尾巴！”
技術(shù)員小劉用力點頭，立刻指揮手下開始更精細的操作。
強光燈下，有人用特制的化學(xué)試劑小心地涂抹在車架和發(fā)動機的特定部位，試圖讓被刻意打磨掉的鋼印號碼重新顯現(xiàn)。
有人拿著高倍放大鏡，一寸寸地檢查車把、坐墊、腳踏板等任何可能留下皮屑、汗?jié)n或指紋的地方。
還有人用靜電吸附器在車體表面和防水布上仔細搜尋著可能脫落的毛發(fā)或纖維。
喬國良的目光沒有在摩托車上停留太久。
他再次蹲到第二名殺手的尸體旁。
法醫(yī)已經(jīng)初步完成了體表檢查，正指揮助手準備將尸體裝入裹尸袋。
“喬局，腳印…太淺了，又被雨水泡得厲害，石膏固定效果很差，細節(jié)恐怕很難提取了。”負責(zé)腳印的技術(shù)員抬起頭，臉上滿是雨水和無奈。
“盡力！能固定多少是多少！拍照！多角度拍照！哪怕只有半個輪廓，也要記錄下來！”喬國良的聲音斬釘截鐵。
他明白這幾乎是無用功，但這是程序，是必須窮盡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