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雷宗內部的靠山......”
江青河眼中閃過一絲冷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盤根錯節的關系，不僅僅是在滄州各大城池中存在。
就算是風雷宗那等矗立于云端、凡人仰望的修行圣地，也脫離不了這種人情的常態。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利益的地方就有勾結與庇護。
他自然懂得其中關竅。
這世間，本就不是非黑即白。
不過。
倘若那馬世嘯不識好歹，仗著身后有人便要繼續糾纏，甚至暗下殺手。
他江青河也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有風雷宗的靠山又如何？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這世間讓人意外消失的方法，可不止一種。
只要謀劃得當，時機精準，定要將其神不知鬼不覺地殺穿！
思緒翻涌，權衡著各種可能之際，廂房外忽然傳來了敲門聲。
江青河從沉思中回過神來，靈識微探，觸及門外。
氣息熟悉，竟是風雷宗弟子王莽。
王莽主動來找他？
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自最先幾次會晤、以及夜間密談交易之后，雙方關系確實是拉近了不少，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意。
王莽顯然是對江青河更加認可。
此番關鍵信息都繞過了名義上的領隊裴晨燁，直接與他溝通來了。
心下念頭轉動，江青河動作卻不慢。
長身而起，走到門前，伸手將門拉開。
門外，王莽低聲道：
“江兄，打擾了。”
“王兄客氣，請進。”
江青河側身將王莽讓進房內，隨手掩上房門。
王莽并未客套，徑直走到桌旁坐下。
待江青河也落座后，便開門見山道：
“江兄，我方才收到回訊。宗門那邊，以及藏鋒城，皆已有信傳來。”
果然！江青河心中一動。
火云閣用來傳遞信息的器物效率之高，確實令人咋舌。
這才過去多久？
竟能在如此短時間內跨越遙遠距離，得到兩邊回復。
“王兄，情況如何？”
江青河為王莽斟了一杯清茶，推至對方面前。
王莽端起茶杯，卻未立即飲用，而是先沉聲道：
“宗門信中所言，貢品掉包一案，性質惡劣，責令州城嚴查，所有經手參與此案的一應人員，無論職位高低，一經查實，皆以死罪論處，絕不姑息。”
但旋即，他頓了頓，才又繼續說道，聲音頗有幾分復雜的意味：
“只是，關于副府主馬世嘯，信中語焉不詳，只言會詳加核查，若涉其中，必依律嚴懲，絕不偏袒。”
江青河緩緩點頭。
這個結果并未出乎他的預料。
所謂若涉其中，必依律嚴懲。
聽起來冠冕堂皇。
但在涉及上層關系網時，這律的尺度，偏袒的界限，往往就有了可操作的空間。
馬世嘯這等級別的人物，又有風雷宗內那位實權人物的庇護。
最終大概率是丟卒保車，犧牲掉一部分直接執行的下屬和邊緣盟友。
自己雖難免受罰，但性命應是無虞。
這就是冷冰冰、赤裸裸的現實。
“藏鋒城那邊呢？”
江青河更關心自己這行人的去向和安危。
王莽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水，放下茶杯，道：
“回訊很簡單，只有四個字——速速回城。”
速速回城？
江青河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四個字，措辭簡略，語氣淡漠。
毫無半分對下屬歷經艱險的慰藉，亦無對后續安排的只言片語。
仿佛他們只是幾枚用完了便可隨意收回的棋子。
其生死經歷、所作出的努力與面臨的危險，皆不值一提。
這讓他心底泛起一絲涼意，更有一縷壓抑的不忿在悄然滋生。
那高高在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藏鋒城主，果然如傳聞中那般，性情莫測，只視麾下如工具么？
江青河心中有些不爽，但也將情緒波動迅速壓下。
“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我們便盡早準備，擇日啟程吧，此番多謝王兄及時告知。”
“哪里的話，”
王莽擺擺手：
“江兄言重了，何須客氣。”
他話鋒一轉，語氣微沉了些：
“城內這幾天怕也是要不太平了，你們早些離開，或許能避開些麻煩。”
“哦？”
江青河坐直了身體：
“難道，與方才火云塔的再次震動有關系么？”
“對，”
王莽深吸一口氣，眼中凝重更甚：
“閣內剛剛收到城內外各處據點、眼線的回報。東華城地底深處的主火脈炎龍脊，不知因何緣故，突然發生了大規模的異常躁動。其影響范圍，已不僅僅局限于火云塔區域。”
他頓了頓，又道：
“如今城內多處坊市，甚至城外近處的一些區域，都開始出現毫無征兆的地火噴涌現象！民居、商鋪被毀者不計其數，目前傷亡已接近萬數，且仍在增加！”
“什么？”
江青河聞言，心中頓時一凜。
地火主脈異常，全城范圍的無差別噴發？
天工坊與百煉堂或許確實在火云塔第一次異動時暗中做了手腳，目的是破壞王海彪煉器，打擊火云閣。
但眼下這場波及全城、動搖根基的災難性異動，規模與后果已遠遠超出了勢力傾軋的范疇。
沒有任何一個理智的掌權者，會瘋狂到引爆整個東華城賴以生存的地火主脈。
這不像陰謀，更像是一場失控的災難。
無異于自毀根基，同歸于盡！
或是某個環節出現了誰也沒預料到的可怕連鎖反應？
“王兄，這地火主脈異常，火云閣可曾探查到根源？是自然脈動紊亂，還是別的原因？”
江青河看向王莽。
王莽搖頭：
“事發突然，祖父正在療傷，閣內擅長勘探地脈的幾位閣老已緊急前往幾處關鍵節點查探，但尚未傳回確切消息。”
“目前只知道異動的核心烈度呈上升趨勢，而且似乎三條主要支脈的波動正在相互影響加劇。”
他發愁地撫了撫額頭，手指按著太陽穴。
這次從宗門內回家，本是榮歸故里、收取靈兵的大喜之事。
誰成想不僅沒有如愿拿到靈兵焚天戟，還又遇到了這等事。
此刻王莽的心情，簡直是糟心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這種情況，若不盡快查明原因并加以疏導或遏制，恐怕整個東華城都有覆滅之危。
屆時，什么勢力之間的明爭暗斗，什么貢品案件，都將化為烏有。
江青河沉默了，望向窗外晦暗不明、仍在飄散著雪花的天空。
眼前的東華城，似乎正從一座繁華的煉器之都，變成了一座即將全面噴發、巨大的火山口。
而他們，此刻正身處這火山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