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弦月如鉤。
青云宗外門弟子居住區，一片靜謐。
除了幾聲蟲鳴，便只剩下巡邏弟子偶爾走過的腳步聲。
在洗衣房后的一處偏僻角落，夏天鬼鬼祟祟地將那個“腎虛”傀儡往墻角一放，還特地找了個舒服的角度，讓它看起來更孤苦伶仃。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滿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杰作。
“風蕭蕭兮易水寒，客戶一去兮不復還……呸呸，是送上門來。”
他選這地方，是下了功夫的。
最近聽聞，好幾位外門師妹說晚上來這收衣服時，總感覺有雙眼睛在背后盯著，陰風陣陣，很不舒服。
這不就是精準的客戶定位嗎？
安置好傀儡，夏天打了個哈欠，找了塊干凈的石頭坐下，從懷里掏出那面小黑旗，輕輕搖了搖，一副姜太公釣魚，愛上不上鉤的悠然姿態。
可他沒注意到，幾十米外的一棵大樹后，另一道身影正屏息凝神地注視著他。
秋蟬終究是沒忍住，跟了過來。
一方面，她實在好奇夏天的“釣魚大法”到底能不能成。
另一方面，她也擔心，萬一夏天玩脫了，惹來什么厲害的邪祟，自己好歹能一劍把他救下來。
畢竟，同門一場，總不能看著他被鬼給吃了。
她甚至連出劍的角度都想好了，保證一劍穿過惡鬼，絕不傷到師兄分毫。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一炷香，兩炷香……
除了風聲，什么動靜都沒有。
夏天甚至已經靠著石頭，腦袋一點一點地快要睡著了。
秋蟬有些失望，果然，這種投機取巧的法子怎么可能行得通？
修煉一途，終究還是要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師兄還是太想當然了。
就在她準備悄悄離開，免得師兄明天發現自己偷看而尷尬時，一股陰冷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彌漫開來。
周遭的蟲鳴聲戛然而止，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來了！
秋蟬心中一凜，瞬間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她凝神望去，只見洗衣房的墻角，一團若有若無的黑氣緩緩凝聚，最終化作一個半透明的人形。
那是個面容猥瑣的男子魂體，雙眼放著綠光，正貪婪地嗅著空氣中殘留的少女氣息。
正是近日騷擾外門女弟子的那只色鬼！
這色鬼實力不強，也就練氣一二層的水平，但勝在行蹤詭異，外門弟子大多修為不高，被他騷擾得不勝其煩，卻又抓不住他。
色鬼在原地盤旋了一圈，突然，他像是發現了什么絕世美味一般，目光直勾勾地盯向了墻角的那個傀儡。
“好……好虛弱的陽氣！”
色鬼發出一陣貪婪的尖笑：“這種貨色，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附了他的身，不僅能嘗嘗活人的滋味，還能借他的身份混進女弟子居所……”
“嘿嘿嘿，本大爺真是個天才！”
樹后的秋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已經準備出劍了。
這色鬼雖然弱，但對凡人或陽氣衰弱者來說，卻是致命的。
夏天的傀儡，看上去比凡人還不如！
只見那色鬼化作一道黑煙，獰笑著朝傀儡撲了過去。
“小寶貝，我來啦！”
而石頭上的夏天，依舊在打盹，仿佛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完了！師兄要玩脫了！
秋蟬心中輕嘆一聲，長劍即將出鞘。
然而，就在黑煙即將觸碰到傀儡的一剎那，異變陡生！
那“腎虛”傀儡的胸口處，夏天的萬魂幡入口悄無聲息地張開，仿佛一個微型的黑色漩渦。
“咻——！”
一聲輕微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響，如同吸管喝完了杯底最后一口飲料。
前一秒還囂張無比的色鬼，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那黑色漩渦一口吞了進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整個過程，快到極致，安靜到極致，也……絲滑到極致。
世界，又恢復了寧靜。
晚風吹過，甚至還帶著幾分溫柔。
“嗝~”
一聲輕微的飽嗝，從石頭上的夏天嘴里發出。
他懷中的那面小黑旗，旗面上，一道微不可見的金光一閃而逝。
同時，一股精純的魂力順著他與小旗的聯系，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夏天咂了咂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站起身，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嗯？收工了？效率還行，就是個頭小了點?！?/p>
他走過去，像抱孩子一樣抱起那個“腎虛”傀儡，轉身就要離開，仿佛只是出來散了個步。
樹后的秋蟬，整個人都石化了。
她握著劍柄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那張俏麗的臉蛋上，寫滿了震驚、茫然、不可思議，以及一種智商正在被按在地上反復摩擦的呆滯。
這就……結束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斗法，沒有靈光四射的符箓，沒有劍氣縱橫的搏殺。
一只為禍宗門數日的惡鬼，就這么……被吸沒了？
看著夏天那副悠閑背影，秋蟬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回響：
“我這幾個月起早貪黑、揮汗如雨地練劍，到底是為了什么?。?！”
……
第二天一早，秋蟬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找到夏天時，發現他正精神抖擻地在洞府前忙活。
地上堆滿了各種木料，有的是上好的靈木，有的只是普通的硬木。
夏天正拿著一把刻刀，手法嫻熟地雕刻著一個個傀儡的雛形。
與昨日那個“腎虛書生”不同，今天的設計圖紙上，多了好幾個新形象。
有拄著拐杖一步三咳的“孤寡老人”，有惹人憐愛的“襁褓嬰兒”，甚至還有一個挺著大肚子、滿臉愁容的“待產孕婦”……
每一個，都精準地踩在了邪祟的“XP”上。
“師兄，你這是……”秋蟬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抽搐著。
“拓展業務，擴大生產規模??！”
夏天頭也不抬地說道，“宗門這么大，邪祟的種類和口味肯定也各不相同。我們要做到精準投放，全面覆蓋，才能實現收益最大化。昨晚那一單太小了，塞牙縫都不夠?！?/p>
秋蟬再次陷入了沉默。
她發現自己已經跟不上夏天的思路了。
“不過，材料有點不夠用了?！?/p>
夏天停下手中的活，擦了擦汗，“尤其是制作核心法陣需要的一些靈木，已經見底了。
師妹，陪我下山一趟，去庶務堂領點材料。”
“好?！鼻锵s木然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