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心的豎眼銀芒一閃，悄然隱沒，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威嚴的印記。
身后那頂天立地的二郎顯圣真君虛影，更是如同泡影般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
然而，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浩瀚如星空，威嚴如神獄的氣息，卻并未完全消失。
它如同呼吸般在楊間體內脈動，每一次搏動都引動著周遭空間的細微漣漪，空氣似乎都在向他朝拜。
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這柄由哮天犬本源所化，融合了九曜魔能與血滴子洪荒偉力的絕世神兵。
感受著體內奔騰不息，遠超以往千百倍的力量，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沖上心頭。
“二郎顯圣真君……”楊間心中默念，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一個弧度，眼中精光爆射。
“哈哈。竟是這般造化。”這份力量，這份傳承，遠超他之前任何一次突破與奇遇。
這是質變，是生命層次的升華。
但狂喜僅僅持續了一瞬，便被一股強烈的失控感打斷。
體內的九曜魔能，雖然融為一體化為混沌銀輝，卻如同脫韁的野馬群。
在拓寬了不知多少倍的星河與經脈中奔騰沖撞，每一次流轉都帶著毀天滅地的偉力，卻又充滿了一種“陌生”的桀驁。
手中的三尖兩刃刀更是傳來陣陣“饑渴”的戰意，仿佛迫不及待要撕裂眼前的一切。
毀滅與征服的欲望在刀身低鳴。
這股力量太強了。
強到他這具剛剛完成蛻變的身體和靈魂，還無法做到如臂使指，精細入微。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孩童，驟然掌握了一柄能劈山斷岳的巨斧。
稍有不慎，不僅傷敵，更會傷己，甚至殃及池魚。
目光掃過下方。
昔日并肩作戰的同伴們，莫凡，牧奴嬌，趙滿延，宋霞，艾圖圖，白婷婷……帝都的菁菁，趙明月……
乃至那些癱軟在地，面無人色的軍法師殘部，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在極度的震撼，敬畏，恐懼與茫然之中。
在剛才那股席卷天地的神威下，他們渺小如塵埃，脆弱的生命之火仿佛隨時會被他一個無意識的意念波動所熄滅。
穆寧雪靠坐在斷墻下，冰魄般的眸子仰望著他，那里面翻涌的情緒復雜到了極致。
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目睹神跡的驚駭，有對他力量的深深忌憚。
或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因他此刻展現出的無上姿態而產生的悸動與疏離。
她體內的冰晶剎弓在劇烈共鳴，那是一種源自冰系本源對更高層次力量的臣服與渴望。
卻也讓她臉色更加蒼白。
“不行。”楊間瞬間警醒，“留在這里，我無法控制力量逸散的余波，更無法靜心體悟。”
這股力量一旦失控反噬，后果不堪設想。
他不能冒險，尤其是在這些同伴身邊。
陸年伏誅，巨蜥偽龍已死，最大的威脅暫時解除。
剩下的妖魔與那些失去戰意的軍法師，以莫凡他們的實力，配合恢復過來的穆寧雪，足以應對。
離開。
必須立刻離開。
找一個遠離人群的地方，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戰斗與殺戮，來磨礪鋒芒，馴服力量。
徹底掌握這屬于“楊二郎”的威能。
妖魔的精魄殘魄，正是此刻最好的“磨刀石”與能量補充劑。
心念一定，再無半分猶豫。
嗡。
楊間甚至沒有開口告別。
他怕自己一開口，那蘊含神威的聲音會震傷眾人。
他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穆寧雪，那眼神復雜，包含了安撫，歉意與不容置疑的決絕。
隨即，他腳下未動，身形卻驟然變得模糊。
沒有暗影閃爍的軌跡，沒有風系的呼嘯，更沒有空間的漣漪。
他仿佛直接融入了這片天地流轉的“勢”之中，又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瞬間抹去。
刷。
原地只留下一道極其短暫，幾乎難以捕捉的銀色殘影，以及空氣中尚未完全平復的空間褶皺。
他消失了。
快。
快到超越思維。
快到連牧奴嬌的風系感知，莫凡的暗影洞察，趙滿延的光系探照都完全捕捉不到一絲一毫的蹤跡。
前一瞬他還在半空持戟而立，下一瞬，人已杳然無蹤，仿佛從未出現過。
“消……消失了？”趙滿延使勁揉了揉眼睛，四下張望，滿臉的不可思議。
“他……他去哪了？”艾圖圖聲音發顫，緊緊抓著牧奴嬌的胳膊。
莫凡眼中燃燒著火焰，拳頭緊握：“一定是那股力量太強，他需要時間去掌控。間哥他……成神了。”
語氣中充滿狂熱與向往。
牧奴嬌望著楊間消失的方向，美眸中異彩閃動，低語道：“他怕傷到我們……”
她理解了楊間無聲離去的深意。
穆寧雪緩緩收回目光，冰眸低垂，長長的睫毛掩蓋住眼底翻騰的情緒。
只有緊抿的唇線透露出一絲復雜的心緒。
她默默運轉起殘存的冰系魔能，開始調息療傷。
而遠處那些軍法師，在楊間消失后，那股壓得他們幾乎窒息的恐怖威壓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們大口喘著粗氣，面面相覷，眼中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恐懼和劫后余生的茫然。
陸年死了，最強的靠山沒了，目標如神魔般消失，另一個顯然也不是善茬。
他們哪里還敢有半分異動？
只恨不得立刻逃離這片恐怖的廢墟。
金林荒城外圍，更深，更廣袤的妖魔棲息地。
空間被無形的力量強行“擠”開一道縫隙，楊間一步踏出，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一片布滿嶙峋怪石的山谷之中。
落腳之處，堅硬的地面無聲向下塌陷半尺，形成一個清晰的腳印，邊緣光滑如鏡。
“吼！”
“嘶嘶！！”
“……”
幾乎在他出現的同時，盤踞在山谷中的數十頭妖魔便被驚動。
骨刺猙狼，巨影魔鼠，毒沼巨蜥……大多是戰將級，混雜著幾頭氣息更強的統領級存在。
它們被楊間身上那尚未完全內斂，如同行走的洪荒兇獸般的氣息刺激得瞬間狂暴。
赤紅著雙眼，咆哮著撲殺而來。
血腥與腥風瞬間彌漫。
“聒噪。”